東珠_第5章 娘娘

東珠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十兩

「娘娘,若陛下已經動手,咱們還等嗎?」

我回到暖閣,開啟黑漆藥櫃。

沈家祖上出過軍醫,留下兩張從不外傳的方子。

一張叫烏犀散。

它單獨服用,只會讓人睏倦。

若同玄砂丹長期相遇,血氣會一日比一日衰敗,太醫診斷也只當做是丹毒積久。

另一張叫青麟丸,能止住損傷。

蕭徹少年時落過冰湖,常年畏寒。登基後,他聽方士的話,每隔三日服一顆玄砂丹。

我曾勸他停藥。

他嫌我多管。

如今,這個習慣給了我一條路。

我取出空白藥籤,在上面寫下烏犀二字。

青黛看懂了,跪在地上。

「娘娘,一旦開始便回不了頭......」

「他想讓父親死在囚車裡。」

我把藥籤折起。

「我原先只想要他的權。」

窗外巡夜梆子敲了三聲。

「現在,他的命也得留下。」

10

程無疾拿到藥籤,整整一夜沒閤眼。

第二日午後,他借給我請平安脈的機會,帶來一隻青瓷小瓶。

「每回最多半耳勺。多了會嘔血,少了又拖得太久。」

我問:「多久能讓他不能理政?」

「照陛下服玄砂丹的分量,四個月會手腳無力,半年後臟腑受損。」

「青麟丸呢?」

程無疾從藥箱夾層取出一枚蠟封藥丸。

「只有一顆。半年內服下還有救,只是拖得越久,生機越少。過了半年,臣也無能為力。」

我把藥丸放進袖中。

「醫案照實寫。」

程無疾怔住。

「照實?」

「陛下脈象如何,你便如何記。不要替我藏,也不要替我添。」

假醫案太容易留下破綻。

真正需要遮住的,只有烏犀散的來路。

那晚,我親自煎了一盞安神湯。

酸棗仁、茯神、夜交藤,都由掌藥局驗過。烏犀散無色無味,只在湯離火後添了半耳勺。

試藥內侍先喝了一口。

他沒有服玄砂丹,這碗湯傷不了他。

我端著藥去崇政殿。

蕭徹還在看奏章。

他見我進門,略有意外。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我把湯放到他手邊。

「陛下近來睡得少。臣妾問了太醫,給陛下煎了一盞安神湯。」

蕭徹望著那隻碗,眼中戒備慢慢散開。

「硯寧,你若早些這樣,我們何至於鬧成如今這般?」

我替他收起冷掉的茶。

「藥要涼了。」

他端起來喝完。

最後一口有些苦,蕭徹皺眉,我遞去一顆蜜棗。

他含住蜜棗,忽然笑了。

「從前我讀書晚,你也常給我送湯。」

「臣妾記得。」

「那時你還會坐在旁邊等我喝完。」

我把空碗收回托盤。

「今夜也等了。」

蕭徹伸手來握我。

我藉著整理湯匙避開。

「承熙還等臣妾回去。」

走出崇政殿時,夜風穿過宮道。

我停在石階下,手心冰涼。

高讓小聲問:「娘娘要回鳳儀宮嗎?」

我點頭。

從此每隔三日,安神湯與玄砂丹同日送進崇政殿。

一次也沒有錯。

11

第三個月,蕭徹開始嗜睡。

他在朝會上坐不到半個時辰便頭暈,只得把奏章帶回後殿。

聞柔嘉起初很高興。

蕭徹不見朝臣,留在後宮的時辰多了。

她每日帶承曜來陪他,教孩子喊父皇,又把立儲詔書放到榻邊。

蕭徹病中易怒。

有一回,他剛閤眼,承曜打翻藥盞。聞柔嘉又追問何時冊立太子。

他猛然坐起。

「朕還沒死,你就急著替兒子要位置?」

聞柔嘉嚇哭了。

「臣妾只怕沈家搶先。」

蕭徹把人趕出崇政殿。

我來時,碎瓷還沒收走。

他靠在榻上,臉色灰暗。

「她從前不這樣。」

我讓高讓掃淨地面,坐到御案旁讀奏章。

「江北三州缺糧,戶部請開常平倉。」

蕭徹閉著眼。

「準。」

「西營欠餉兩月,兵部要從鹽稅補足。」

「讓沈崇嶽議。」

他說完又睜眼。

「算了,別讓他議。」

我把摺子放到另一邊。

「那便等陛下精神好些再定。」

半日里,我讀了大半奏章。哪一份需召人,哪一份可交六部,哪一份涉及宗室,都分開放好。

蕭徹看了很久。

「你做這些,總能叫人省心。」

我蘸了硃砂,在待議折上記了一筆。

「臣妾分內之事。」

他聽見這句話,神色黯了下去。

入冬前,海東又送來二十顆東珠。

風浪毀了兩船貢物,這批珠子數量少,成色卻極好。

蕭徹這次沒有送去昭陽宮。

內庫太監把整盒珠子捧到鳳儀宮,說陛下讓皇后先挑。

我合上盒蓋。

「不必挑。登記後封存。」

太監愣了愣。

「陛下說,全給娘娘。」

「那便全部記在中宮名下。」

蕭徹當晚過來,問我為何不做首飾。

「不喜歡?」

「喜歡。」

「那就讓尚珍局打一頂新冠。兩顆珠王也可以拿回來。」

他病後清瘦許多,眼下帶著青色。說這話時,手指輕輕摩挲杯口。

我讓青黛取來木匣。

一顆顆東珠靜靜躺在裡面。

蕭徹伸手摸了摸。

「這些年,我送你的,現在你一顆也沒用?」

「從前常用。承和二年後,便收起來了。」

他知道承和二年發生過什麼。

「硯寧,我那時糊塗。」

我鎖上木匣。

「陛下該服藥了。」

「你還怨我。」

「臣妾忙著照顧陛下,沒有空想舊事。」

他握住我的袖口。

「你看著我。」

我抬起頭。

蕭徹眼裡有慌亂。

「你為何不爭了?」

從前我爭,他嫌我善妒。

如今我不爭了,他卻開始害怕。

我輕輕抽回衣袖。

「陛下教過臣妾,皇后眼界要放遠些。

12

河堤案在臘月爆發。

工部侍郎方瑞遞上罪證,指認父親借門生之手收受河銀六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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