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_第3章 她戴着東珠瓔珞來謝恩
她戴著東珠瓔珞來謝恩,坐了半盞茶,一直在說蕭徹如何親自替她選珠。
我面無表情的聽完,讓青黛取來一冊空白簿子。
「貴妃喜歡什麼,都記下來。陛下有賞,照舊例入賬。」
聞柔嘉笑得更甜了。
05
父親入宮,是蕭徹的意思。
我有孕後不再爭吵,蕭徹心情極好。
他在朝上誇沈家教女有方,又讓父親來鳳儀宮勸我安心養胎。
父親隔著屏風行禮。
「臣沈崇嶽,拜見皇后娘娘。」
我聽見這個稱呼,鼻尖有些酸。
從前在家,我闖了禍,他會敲敲我的額頭,叫我小硯臺。
進了宮,他一舉一動都不能挑出錯。
我命宮人退到廊外。
父親繞過屏風,先看我的臉,又看桌上的安胎藥。
「孩子可好?」
「程無疾說無礙。」
他坐下後,許久沒說話。
「你想回家嗎?」
我低頭理著袖邊。
「回不去了。」
皇后無故出宮,沈家第二日便會被扣上脅迫中宮的罪。腹中若是皇子,蕭徹更不會放我走。
父親端起涼透的茶,又放下。
「那便告訴爹,你要怎麼做。」
我把寫好的三頁紙交給他。
父親看完第一頁,神色尚算平靜。
看到第二頁,他握住紙角。
翻到第三頁,暖閣裡只剩銅漏滴水聲。
「硯寧,歷朝有太后攝政,卻沒有皇后越過皇帝先謀此事的舊例。」
「舊例也沒有開國兩年便要刀功臣的皇帝。」
父親猛地抬頭。
「他要動沈家?」
「現在還沒有,可他早晚會。」
蕭徹已經開始收回兄長手裡的京倉差事。
御史臺新提的兩個人,都曾彈劾沈氏門生。
這些事單看尋常,連在一處,方向便清楚了。
父親沉默很久。
「你若只想保孩子,沈家可以送你們離京。
」
「然後呢?」
「隱姓埋名,也能活。」
我望向窗外。
鳳儀宮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明亮刺目。宮牆外有人巡行,甲片碰出整齊的聲響。
我為了蕭徹,賠進去了沈家,也賠進去了我自己。
逃出去,他仍是皇帝。沈家仍會成為他心頭的舊債,孩子也要一生躲避搜捕。
「爹,我不走。」
父親揉了揉眉心。
「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拿起案上的鳳印。
「宮裡的事,我用它管。」
「天下的事,我還缺一方玉璽。」
父親閉上眼。
片刻後,他把那三頁紙收進袖中。
「無論如何,保住自己,保住孩子。」
「朝堂上的路,爹替你鋪。」
06
父親出宮第二日,我查了尚宮局的空餉。
名冊上有一百九十二名宮人,點卯時只到一百六十人。
缺席的三十二個名字裡,十二人早已病故或出宮,名籍一直沒有登出。
餘下二十個名字借自昭陽宮管事的親眷,他們從未入宮當差,月錢卻一直有人代領。
尹秋棠把賬頁攤在長案上。
「代領月錢的人,是貴妃乳母的侄兒,也是昭陽宮管事。」
我問:「證據夠嗎?」
「支領簿按規矩要由本人按印,冊上卻只有兩道指紋輪換出現。一道屬於昭陽宮管事,另一道屬於他的賬房。再查兩個月的銀錢去向,便能追回。」
「今日就辦。」
尹秋棠有些遲疑。
「娘娘才同貴妃和好。」
「我查空餉,沒查她。」
午後,這三十二份冒領名籍一併登出。昭陽宮管事捱了二十杖,逐出宮門。
聞柔嘉哭著去找蕭徹。
蕭徹來問我時,我正在核掌藥局的賬。
我把三個月的支領簿擺到他面前,三十二個名字下,來回只有兩道指紋。
「陛下若要留著,臣妾便恢復他們的名字。御史要是彈劾,還請陛下親自解釋。」
他翻了幾頁,臉色難看。
「柔嘉不知情。」
「臣妾沒有治她的罪。」
「那管事跟了她十年。」
「所以臣妾只打二十杖。」
蕭徹看著我,忽然問:「你近來為何總在翻賬?」
我把手放到腹上。
「孩子入口的水、睡覺用的炭,都從這些賬裡來。臣妾不敢馬虎。」
這理由無可挑剔。
蕭徹走後,我讓高讓進來。
他原在御前管燈油,因總管是聞柔嘉的人,升職無望。
高讓跪得端正。
「奴才的母親在織室,病重卻無法醫治。」
我把一張放籍文書推過去。
「你母親今早出了宮,青黛送她到城南就醫。你幼弟也換了住處。」
高讓額頭觸地,肩膀輕顫。
「奴才這條命,往後歸娘娘。」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我合上賬冊。
「我要崇政殿每一道未落紙的口諭。」
高讓抬頭。
他明白這件事一旦敗露,自己會受到牽連。
我沒有催他。
過了很久,他再次叩首。
「奴才領命。」
當月,我借查賬,把內庫、尚宮局、掌藥局都換了一遍。
鳳儀宮外,已有了我的眼睛和耳朵。
07
我有孕四個月時,聞柔嘉也傳出喜訊。
那日宮中設小宴。
她聞見魚羹,忽然掩唇乾嘔。
太醫診出她已懷孕兩月,蕭徹當著眾人的面大笑,解下腰間玉佩賞了太醫。
他很少這樣失態。
當初知道我有孕,他也只握著我的手,連說三聲好。
聞柔嘉有孕,他抱著她轉了半圈,眼角都帶著喜色。
宮人齊聲道賀。
我坐在上首,把剩下半盞溫水喝完。
蕭徹好似終於想起我。
「硯寧,柔嘉年紀小,頭一胎總會慌。
你多照看她。」
我應下。
昭陽宮從此每日多領銀炭十斤、乳酪兩盞、血燕一盒。太醫輪值也從一人改成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