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_第7章 四人叩首領旨

東珠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十兩

四人叩首領旨。

等他們退出後,殿中又只剩我與蕭徹。

「叫我一聲阿徹吧。」

我收起詔書,吹乾墨跡。

「陛下該歇了。」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你還愛朕嗎?」

「愛過。」

「何時沒的?」

我看向窗外。

「陛下撿起那顆珠王,放回聞柔嘉手裡時。」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鬢邊。

那裡早已沒有東珠。

手落到半途,又垂回被上。

我的袖中放著青麟丸。

只要此刻喂他服下,仍有三成機會保住他的性命。

我臉上掛著淚珠,心卻沒有軟。

夜半時,他嚥了氣。

14

帝陵封棺前,我親自送去一隻七寶匣。

匣中放著一百二十八顆東珠。

一百零八顆是蕭徹少年時送我的,二十顆是他病中補送的。

那顆纏過紅線的舊珠,父親已經還給我。它放在最上面,紅線沒有拆。

禮官問:「太后娘娘,這些都要入陵?」

我點頭。

「一顆不留。」

匣子放進棺槨右側。

石門合攏時,沉重的機括聲從地底傳來。

我站在甬道盡頭,直到那點燭光也被石門遮住。

回宮當日,承熙在太廟告祭。

他還不到兩歲,龍袍太重,走路總踩到衣襬。我牽著他的手,一步步登上石階。

父親領百官跪在階下。

「臣等恭請陛下聖安,恭請皇太后聖安。」

聲浪穿過太廟長廊。

承熙抬頭看我。

「母后,他們為什麼跪?」

「因為你是天下之主。」

「母后會陪著我嗎?」

我替他理好冕旒。

「母后站在你身後。」

新帝登基後,我在紫宸殿垂簾聽政。

第一次召集廷議,西北便送來旱報。

三州欠收,邊倉只夠兩個月。

戶部怕擔開倉的罪責,兵部又要先保軍糧,兩邊在殿上爭了半個時辰。

承熙坐在簾前,聽得緊張,手指悄悄攥住龍袍。

我讓尹秋棠把三本賬送出去。

「京倉陳糧一百四十萬石,其中四十萬石存了五年。再留一個夏天,黴耗會過兩成。」

「先發陳糧三十萬石,由御史隨糧車同行。西北軍屯今年免種馬草,改種早粟,缺的草料從河套互市補。」

戶部尚書隔著簾問:「太后,互市價高,銀子從何處來?」

「聞家抄沒的田莊已經變賣。河銀補齊後,還餘七萬三千兩。」

殿中安靜下來。

那些人原以為幼帝新立,中宮只會抓著遺詔保住位置。

可我在蕭徹病中讀過每一份奏章,也看過每一本賬冊。

他們爭的是立場,我要做的是給災民送去能下鍋的糧。

散朝後,承熙從簾前跑過來,仰頭望著我:「母后,我聽不懂他們說的。」

我把他抱到膝上。

「今日聽不懂也無妨。往後每日來聽,總會懂的。」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父親沒有獨攬朝權。他依照我們早定的章程,重修河工賬,六部交叉核銀。

方瑞論斬,聞家抄沒的田產與方瑞私庫一併追繳,補回那六十萬兩。

聞柔嘉被幽居西苑。

她曾託人求我,讓承曜回到她身邊。

我沒有答應。

孩子無罪,親王的名分與教養都不會少。

聞柔嘉該償還的賬,也不會因她做過母親便消失。

攝政第五年,海東貢使再度入京。

這年風浪小,送來六十四顆上品東珠。

內庫新任總管捧著貢冊,問我如何安排。

承熙已經能讀懂奏摺。他坐在我身側,聽見東珠兩個字,抬起頭。

「母后喜歡東珠,都送慈寧宮。」

總管不敢落筆,先來看我。

我翻完河道奏報,在貢冊上蓋下印。

「六十四顆,全數入慈寧宮。」

「遵旨。」

東珠送來後,我讓人逐個量徑、記紋、封存。

最圓的一顆留在案頭。

承熙問我為何不制珠冠。

我拿起硃筆,在新修河堤的奏章上批了一個準字。

「珠冠太重。放在這裡,照字正好。」

窗外暮色漸深。

宮人依次點亮殿中燈燭,簾外還有十幾位官員等候議事。

那顆東珠臥在硯臺旁,光澤溫潤,照見硃筆,也照見攤開的山河圖。

往後每年進貢的東珠,都歸我。

送給誰,留下誰,也由我親自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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