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_第7章 四人叩首領旨
四人叩首領旨。
等他們退出後,殿中又只剩我與蕭徹。
「叫我一聲阿徹吧。」
我收起詔書,吹乾墨跡。
「陛下該歇了。」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你還愛朕嗎?」
「愛過。」
「何時沒的?」
我看向窗外。
「陛下撿起那顆珠王,放回聞柔嘉手裡時。」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鬢邊。
那裡早已沒有東珠。
手落到半途,又垂回被上。
我的袖中放著青麟丸。
只要此刻喂他服下,仍有三成機會保住他的性命。
我臉上掛著淚珠,心卻沒有軟。
夜半時,他嚥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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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陵封棺前,我親自送去一隻七寶匣。
匣中放著一百二十八顆東珠。
一百零八顆是蕭徹少年時送我的,二十顆是他病中補送的。
那顆纏過紅線的舊珠,父親已經還給我。它放在最上面,紅線沒有拆。
禮官問:「太后娘娘,這些都要入陵?」
我點頭。
「一顆不留。」
匣子放進棺槨右側。
石門合攏時,沉重的機括聲從地底傳來。
我站在甬道盡頭,直到那點燭光也被石門遮住。
回宮當日,承熙在太廟告祭。
他還不到兩歲,龍袍太重,走路總踩到衣襬。我牽著他的手,一步步登上石階。
父親領百官跪在階下。
「臣等恭請陛下聖安,恭請皇太后聖安。」
聲浪穿過太廟長廊。
承熙抬頭看我。
「母后,他們為什麼跪?」
「因為你是天下之主。」
「母后會陪著我嗎?」
我替他理好冕旒。
「母后站在你身後。」
新帝登基後,我在紫宸殿垂簾聽政。
第一次召集廷議,西北便送來旱報。
三州欠收,邊倉只夠兩個月。
戶部怕擔開倉的罪責,兵部又要先保軍糧,兩邊在殿上爭了半個時辰。
承熙坐在簾前,聽得緊張,手指悄悄攥住龍袍。
我讓尹秋棠把三本賬送出去。
「京倉陳糧一百四十萬石,其中四十萬石存了五年。再留一個夏天,黴耗會過兩成。」
「先發陳糧三十萬石,由御史隨糧車同行。西北軍屯今年免種馬草,改種早粟,缺的草料從河套互市補。」
戶部尚書隔著簾問:「太后,互市價高,銀子從何處來?」
「聞家抄沒的田莊已經變賣。河銀補齊後,還餘七萬三千兩。」
殿中安靜下來。
那些人原以為幼帝新立,中宮只會抓著遺詔保住位置。
可我在蕭徹病中讀過每一份奏章,也看過每一本賬冊。
他們爭的是立場,我要做的是給災民送去能下鍋的糧。
散朝後,承熙從簾前跑過來,仰頭望著我:「母后,我聽不懂他們說的。」
我把他抱到膝上。
「今日聽不懂也無妨。往後每日來聽,總會懂的。」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父親沒有獨攬朝權。他依照我們早定的章程,重修河工賬,六部交叉核銀。
方瑞論斬,聞家抄沒的田產與方瑞私庫一併追繳,補回那六十萬兩。
聞柔嘉被幽居西苑。
她曾託人求我,讓承曜回到她身邊。
我沒有答應。
孩子無罪,親王的名分與教養都不會少。
聞柔嘉該償還的賬,也不會因她做過母親便消失。
攝政第五年,海東貢使再度入京。
這年風浪小,送來六十四顆上品東珠。
內庫新任總管捧著貢冊,問我如何安排。
承熙已經能讀懂奏摺。他坐在我身側,聽見東珠兩個字,抬起頭。
「母后喜歡東珠,都送慈寧宮。」
總管不敢落筆,先來看我。
我翻完河道奏報,在貢冊上蓋下印。
「六十四顆,全數入慈寧宮。」
「遵旨。」
東珠送來後,我讓人逐個量徑、記紋、封存。
最圓的一顆留在案頭。
承熙問我為何不制珠冠。
我拿起硃筆,在新修河堤的奏章上批了一個準字。
「珠冠太重。放在這裡,照字正好。」
窗外暮色漸深。
宮人依次點亮殿中燈燭,簾外還有十幾位官員等候議事。
那顆東珠臥在硯臺旁,光澤溫潤,照見硃筆,也照見攤開的山河圖。
往後每年進貢的東珠,都歸我。
送給誰,留下誰,也由我親自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