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_第2章 我回鳳儀宮後

東珠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十兩

我回鳳儀宮後,把鬢邊舊珠放進木匣。

匣中一百零八顆,都是蕭徹從前送來的。

夜裡,他來了。

他讓宮人都退下,自己坐到我對面。

「還在生氣?」

我把茶推給他。

「臣妾有一事想問陛下。」

這個稱呼讓他皺了眉。

「你以前私下不這樣叫我。」

「以前有許多事,臣妾都不明白。」

我看著他。

「陛下當年送東珠,求婚書,說後宮只我一人。那些話,有幾分真?」

暖閣裡燒著銀炭。

蕭徹端起茶盞,遲遲沒有喝。

「事到如今,問這些還有意思嗎?」

「有。」

他放下茶。

瓷盞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我那時若不順著你,沈崇嶽會扶我上位?」

我盯著盞中晃動的茶葉。

蕭徹大概也覺出話重,停了一會兒。

「硯寧,我待你並非全是算計。你聰慧,端莊,最合適做皇后。我也把後位給了你。」

「柔嘉性子軟,離了我便活不下去。你有沈家,有鳳印,有滿朝敬重。為何還要同她爭?」

我抬起眼。

「臣妾聽懂了。」

他眉間的不耐還未散去。

「你聽懂什麼?」

「陛下覺得,後位足以償還沈家與我。」

蕭徹沒回答。

外頭傳來急促腳步。

昭陽宮的宮女跪在門外,說貴妃試瓔珞時被金扣劃了頸側,疼得直哭。

蕭徹立即起身。

他走到屏風邊,回頭看我。

「你先歇著。等柔嘉無事,我再來陪你。」

門簾落下,帶進一陣冷風。

我等了片刻,喚來宮人。

「把陛下的茶撤了。」

從那一夜起,我再沒叫過他阿徹。

03

蕭徹走後不久,我腹中忽然抽痛。

起初只有一下。

我起身去取貢冊,走到書案邊,疼意又鑽了出來。

侍女青黛扶住我,手臂都在抖。

「娘娘,奴婢去請太醫。

「請程無疾,從西角門進。」

程無疾是父親舊部的遺孤,醫術不錯,嘴也嚴。

他提著藥箱趕來,診了兩次脈,又問我的月信。

過了許久,他收回手。

「娘娘有喜了,約兩個月。方才動了氣,胎息不寧,需臥床靜養。」

青黛捂住嘴,喜極而泣。

我沒有出聲。

這孩子來得太巧。

早一日,我會把他當成蕭徹回心轉意的盼頭。晚一日,我也許會覺得他是鎖住我的新鎖。

偏偏今晚,他來了。

我讓程無疾開方,又命青黛封住訊息。

暖閣安靜下來。

我靠在矮榻上,把手放到小腹。

那裡沒有動靜,平坦得看不出任何變化。

可我知道,有一條命正依附著我。

他可能是皇子,也可能是公主。

無論男女,只要生在宮裡,就會被父皇的恩寵衡量,被母族的強弱衡量,被一張冊頁決定能拿到什麼。

我走到今日,始終在等蕭徹兌現承諾。

等他不納妃,等他給我完整的貢珠,等他在我和聞柔嘉之間做一次選擇。

他每回都沒偏向我。

青黛端來安胎藥。

我喝完,把空碗放到案上。

「把中宮六局的名冊取來。」

她怔住。

「娘娘該歇息。」

「坐著也能看。」

名冊一共七本。

我從掌籍、掌珍、掌藥開始,一頁頁看名字、籍貫與調任年月。

近半年,昭陽宮送進來的人佔了三成。內庫副鑰也在聞柔嘉手裡。

蕭徹說我有鳳印。

可一方擱在案上的印,調不動人,也看不見密令。

我翻到尹秋棠那頁。

她原是尚宮局掌籍,因拒絕替昭陽宮改珠冊,被貶去守廢庫。

我拿硃筆圈住她的名字。

又圈出御前內侍高讓。

天將亮時,我寫滿了三頁紙。

第一頁是宮裡的空缺。

第二頁是父親能聯絡的朝臣。

第三頁只有兩行。

嫡子繼位。

母后臨朝。

04

有孕的訊息,我在第三日才告訴蕭徹。

他正在崇政殿見戶部尚書,聽見後直接停了議事。

皇帝儀仗到鳳儀宮時,安胎藥剛煎好。

蕭徹進門便握住我的手。

「為何瞞了兩日?」

我抽回手,端起藥碗。

「胎息剛定,臣妾不敢擾陛下。」

他看了我一會兒。

「還為東珠的事怨我?」

我喝下藥。

苦味留在舌根,我拿帕子擦了擦唇角。

「那日臣妾不知有孕,脾氣急了些。柔嘉妹妹受了委屈,臣妾已命人補她貴妃儀仗,還把春宴座次往前挪了一席。」

蕭徹眼中浮出疑色。

「你願意?」

「陛下說得有理。臣妾是皇后,不該只盯著首飾。」

這句話順了他的意。

他替我拉好薄毯,動作慢下來。

「你能想明白就好。柔嘉不懂事,你多擔待。等孩子出生,我另尋更大的東珠給你。」

我點頭。

「臣妾還有一件事。」

「說吧。」

「尚宮局近來人手混亂。臣妾有孕,飲食、藥材、接生都要有據可查。請陛下把內庫副鑰收回,仍交中宮保管。」

蕭徹的手停在毯邊。

「柔嘉用著副鑰,只為取物方便。」

「她要什麼,臣妾照單送去。鑰匙留在昭陽宮,御史若查出越例,妹妹也要受牽連。」

我把替昭陽宮補儀仗的奏籤遞過去。

「臣妾已經退了一步。陛下總該讓我把宮務辦好。」

蕭徹看完奏籤,終於應下。

當晚,副鑰送回鳳儀宮。

我讓尹秋棠從廢庫出來,先補齊東珠去向。

再把給我的十二顆封起來,列作樣珠,不制簪,也不賞人。

尹秋棠問:「娘娘一顆也不留?」

我看著貼好的封條,搖了搖頭。

「別人挑剩下的東西不要也罷。」

蕭徹以為我學會了賢惠。

聞柔嘉也以為自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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