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半生不算晚_第4章 他和你生活這麼多年
他和你生活這麼多年,不過是在履行責任。」
「說完了嗎?」
「實話難聽。你得到名分,我得到愛情,各有所得。何必臨老還把自己弄成笑話?」
我把茶杯推遠。
「偷來的愛情也是贓物。你掛在嘴邊的理想,這些年一直由我的退休金續費。」
我站起來,環顧四周。
「就連這間畫廊,原本也打算用我的房子來填。程曼青,軟飯裝進水晶盤,照樣是軟飯。別把賬單藏在畫框後面,就真以為自己獨立了。」
她的臉終於掛不住。
「你以為你贏了?當年要不是我把錄取信交給崇禮,你早就去了省城。你父親病得那樣重,你一走,他能活幾天?是我替你選了最合適的路。」
「承認得很痛快。」
「我有什麼不敢承認?三十多年前的事,誰還管?」
「你還做了什麼?」
她以為我在虛張聲勢,唇角重新揚起來。
「你女兒發燒那晚,我說一個人在湖邊害怕,崇禮便丟下孩子來找我。我可沒拿刀架著他。後來孩子出事,只能怪命。你要怪,就怪自己非去參加什麼培訓。」
我盯著她。
我等了片刻,想聽聽她還能把無恥說到什麼地步。
「那次培訓由教育局統一組織。我出發前,梔梔體溫正常。天剛黑,孩子就開始發燒,鄰居夜裡敲門提醒過樑崇禮。你一個電話把他叫到晨湖,他直到後半夜才回家。信裡把這些都記下了。」
程曼青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
「信裡寫得比你說得詳細。」
我拿出手機,螢幕上亮著錄音介面。
「進門前,我已經明確告訴你,我會記錄本次財產交涉。門口也有律師事務所的工作人員等我。
謝謝你補足細節。」
她撲過來想拿手機。
我退後一步,抬手擋開。
「別碰我。展廳有監控,你要是動手,證據再加一份。」
她的手停住了。
我把律師函留在桌上。
「明晚直播間見。」
6.
當天晚上,梁崇禮先發制人。
他在朋友圈寫了一篇長文。
大意是妻子退休後情緒不穩,因他資助一位喪偶多年的老友而產生誤會。他不願公開家庭矛盾,只希望家人早日平靜。
配圖是我們三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裡,我抱著孫女,他站在中央,手搭在我肩上。
這篇文字很快被學生和同事轉發。
有人勸「師母想開些」,有人贊梁教授重情重義。
梁奕辰也轉發了。
他加了一句:「父親坦蕩,母親只是太在乎這個家。請大家不要過度解讀。」
訊息傳開不久,唐穗給我打來電話。
「姜老師,要不要先發宣告?」
「發。但不吵。」
我用實名賬號發出律師事務所蓋章的財產追索宣告,後面附上轉賬統計表和房產登記查詢結果。完整賬號被遮住,日期、金額和資金用途都留著。
我配了一段文字:
「梁先生長期用夫妻共同財產‘資助老友’,具體金額見附表。他還預約把共有房產贈給對方。本人神志清醒,誰再拿‘情緒不穩’替代事實,我將依法追責。」
最後,我點名梁奕辰。
「你說你父親坦蕩。請先解釋,昨晚是誰教他騙我簽署房產檔案?」
我附上那段原始錄音。
沒有掐頭去尾。
評論區瞬間安靜。
很快,梁奕辰刪掉了朋友圈。
沒過多久,梁崇禮也刪了長文。
我們連夜整理第二天要公開的內容。
錄取通知書冒領涉及個人隱私和年代久遠的檔案,先不在網上釋出。
課題經費問題走學校紀檢渠道。婚內大額贈與走訴訟。女兒的舊事,則需要醫院病歷、鄰居證言和原始信件交叉印證。
夜深以後,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姨,您手裡那些信,開個價。」
稱呼只有一個人會用。
程曼青的女兒,程雪澄。
我回復:「原件已保全。你代表誰來買?」
她沒再說話。
我把簡訊截圖交給唐穗。
第二天,學校紀委聯絡我,請我補交「城市文化記憶」課題的相關線索。
我在舊電腦裡找出三年前的家庭聚餐照片。
照片角落,梁崇禮的公文包敞著,露出一份評審名單。程曼青名字旁邊的分數有改動,前面兩位申報人的評分也被紅筆劃過。
這張照片單獨不能證明什麼。
但足夠指明核查方向。
省財經學院的校友辦也回了電話。招生檔案裡有我的名字和錄取編號,當年的通知書沒有退件記錄。至於誰領走了信,隔了這麼多年,郵局早已找不到完整底冊。好在梁崇禮的親筆信寫明瞭日期、視窗和冒領經過,信封裡還夾著半張取件憑條,上面的編號與學校檔案對得上。
材料並不完美,卻已足夠讓那句「年輕時的氣話」站不住腳。我把通話記錄和檔案證明收好,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的石榴樹結了青果。
我隨後給省財經學院校友辦撥了電話。
「您好,我想申請一份歷史錄取檔案證明。」
「另外,請問貴校老年大學今年的旁聽班,還招生嗎?」
7.
直播開始前,程曼青的畫廊亮起所有射燈。
她請了本地文化圈的朋友,還有兩家媒體做開業預熱。
直播間標題寫著:
「忠於熱愛——畫家程曼青的第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