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半生不算晚_第3章 下午
下午,我到房產登記中心申請產權檔案查詢。梧桐路房產沒有被轉走,但梁崇禮上週預約了贈與諮詢。
我把查詢結果交給唐穗,請她準備材料,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
回家時,梁崇禮已經換上襯衫,坐在客廳等我。
桌上放著一杯茶。
「硯秋,我們談談。」
「可以。全程錄音。」
我把手機放在桌面。
他盯著錄音介面:「夫妻談話有必要這樣?」
「有。你擅長事後修改答案,我給你留份原卷。」
他端起茶,沒喝。
「我和曼青年輕時確實有過感情。後來我們各自成家,頂多算精神知己。那些錢是藝術資助,談不上轉移財產。」
「用我的退休金支援?」
「夫妻共同收入,何必分你的我的?」
「那梧桐路房產也不分你的我的。你為什麼只問過程曼青,不問我?」
他頓了一下。
「她的畫廊需要場地,我只是暫時借用。」
「贈與諮詢也是借用?」
我把查詢單推過去。
梁崇禮的手停在半空。
「還有,」我看著他,「一九八八年,我的省財經學院錄取通知書,在哪兒?」
茶杯從他手裡滑下去,砸在地毯上。
水沒灑多少,他的臉卻白了。
4.
梁崇禮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翻了我母親的遺物?」
「共同住宅裡的公共檔案櫃,箱子沒鎖。取證過程合法完整。別急著轉移話題。」
「那是年輕時寫的氣話,不能當真。」
「好。」
我點開其中一封信的照片。
「你寫了取信日期、郵局視窗、冒領方式,還有程曼青托熟人查到的檔案編號。明天我會去郵政檔案室和學校核實。是真是假,很快知道。」
梁崇禮起身在客廳走了兩圈。
「就算是真的,我也是怕你離開這座城。
當時你父親病重,你家需要人照顧。你去上大學,誰管他?」
「我。」
「什麼?」
「那是我的父親和我的錄取通知書,輪不到你替我選。」
我把地上的杯子撿起來,放到桌上。
「你冒領我的信,再拿照顧我父親邀功。別給自己臉上貼深情。」
他臉色發白。
「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你不用為工作晉升奔波,家裡什麼都不缺。奕辰也有出息。」
「我沒晉升,是因為你母親癱瘓後,需要一個人全天照料。你說學院正評職稱,不能請假。後來我提前退休接送孫女,你又說一家人總要有人犧牲。」
「你也同意了。」
「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你現在拿那次決定給自己脫罪,沒用。」
我拿出一份臨時分居協議。
「今天搬出去。你的個人衣物可以帶走,書籍列清單。共同資產暫停處分。拒絕簽字也沒關係,唐律師會正式發函。」
他掃了一眼,冷笑。
「你以為幾封舊信就能毀掉我?學校只看學術成果,你把夫妻爭執捅過去也沒用。」
「我也希望你的賬和成果一樣乾淨。」
梁崇禮眼皮一跳。
我捕捉到了。
三年前,他主持過一個「城市文化記憶」課題。程曼青作為民間藝術家,拿到專案合作費四十萬元。當時梁崇禮告訴我,專案公開招標,與他無關。
現在看來,未必。
我把分居協議收回來。
「明晚程曼青的畫廊有預熱直播,對吧?」
「你想幹什麼?」
「送賀禮。」
「姜硯秋,你別發瘋。」
「放心。我不潑油漆,不拉橫幅,也不碰她一根手指頭。」
我開啟門。
「我只帶證據。」
梁崇禮沒走。
他給梁奕辰打電話,父子倆關著客房門商量了很久。
傍晚,梁奕辰給我發來長長一段微信。
他說父親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程曼青丈夫去世多年,生活不容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一家人應該向前看。
最後一句是:「媽,您要是真愛我,就別毀了我爸。」
我回了兩句話。
「你要是真愛我,昨晚就不會教他騙我簽字。」
「以後別再拿親情替你們免賬。」
訊息發出,我把他設為訊息免打擾。
我沒拉黑他。接下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有用。
5.
程曼青主動約我見面。
地點在她的新畫廊。
她比我年長兩歲,身材保持得很好。一身米白色長裙,頸間繫著手繪絲巾,站在還沒佈置完的展廳裡,像雜誌上的生活美學導師。
「硯秋,你年輕時就容易鑽牛角尖。」她讓助理出去,給我倒了杯花茶,「到了這個歲數,男人心裡裝著誰,真有那麼重要?」
「不重要。」
她眼裡閃過得意。
「那就好。崇禮這些年沒虧待你。你有房、有退休金、有兒孫,已經比大多數女人幸福。」
「我來談錢。」
我拿出流水影印件。
「這些年,你從梁崇禮處收到二百六十一萬,其中大部分來自夫妻共同財產。七天內退回,少一分,我起訴。」
程曼青端杯的手一頓。
「這是他自願支援我的創作。」
「他無權單獨贈與你大額共同財產。唐律師整理了近年同類判例,你可以讓你的律師看。」
我又放下一張紙。
「梧桐路房產,想都別想。」
她看完律師函,臉上的從容薄了一層。
「你鬧成這樣,不怕奕辰怨你?」
「他成年了。怨誰是他的自由,可他沒權花我的錢。」
「你還是老樣子,嘴硬。」
程曼青靠回椅背,慢慢打量我。
「你知道崇禮為什麼忘不了我嗎?我們談文學、談藝術、談理想。你呢?你張口閉口就是賬本、菜價、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