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半生不算晚_第2章 備註寫得很體面
備註寫得很體面:文化專案合作、藝術交流費用、朋友借款。
總計一百八十七萬。
其中八十四萬來自我的退休金和一筆老房拆遷補償款。
我把流水匯出,分別存進電腦、行動硬碟和雲盤。
快到深夜,梁奕辰開始往外搬行李。
羅倩拉著箱子經過客廳,嘴裡還在埋怨:「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商量的?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
我抬眼看她。
「你要商量,現在就坐下。先談你們一家住在我家三年,一分錢水電沒交;再談我替你們接送孩子、做飯洗衣,每個月該按什麼標準結算。」
她立刻閉嘴。
梁奕辰把兩隻大箱子塞進車,回來時滿臉不耐煩。
「媽,您差不多得了。爸和荷姨只是精神上談得來,又沒做什麼違法的事。您把整個家拆了,最後難堪的是自己。」
「他和程曼青談到哪一步,我會查。被轉走的夫妻共同財產,法律會管。」
我看著他:「這個家變成這樣,是你們自己做的。現在,都搬出去。」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
「這是你們留在這裡的物品清單。核對,簽字,帶走。以後進門提前聯絡,未經允許我會報警。」
梁奕辰沒接。
「您非要跟親兒子算成這樣?」
「親兒子?」
我指了指書房。
「剛才在裡面教你爸騙我簽字的,是哪家的孝子?」
他耳根漲紅。
「我就是隨口一說。」
「你已經成年了,說出口的話要負責。」
我把紙塞進他手裡。
「籤。」
他盯了我幾秒,還是簽了。
車開出院門後,我聯絡開鎖師傅,約好第二天一早換鎖。
隨後走進書房,把我們共同使用的檔案櫃開啟。
最下面一層,有隻落滿灰的樟木箱。
這是梁崇禮母親去世後留下的東西。
他一直說裡面是老人家的舊書,不許人碰。
箱子沒有鎖。
我掀開蓋子,最上面是幾本發黃的文學期刊。
下面壓著一束信。
最早那封信寫於一九八八年八月。
「曼青,我已按你說的去郵局取走了硯秋的錄取信。她會以為自己落榜,也會安心嫁給我......」
我跌坐在地板上,把整封信讀完。
樟木箱敞在腿邊,陳年的樟腦味往鼻子裡鑽。
信上的筆跡,和梁崇禮替學生寫推薦信時一模一樣。
我沒有碰信封的折口,先拍下箱子全貌,又對準頁碼逐張留存。
當年,我考上省財經學院,卻一直沒有收到通知書。繼母告訴我分數不夠,程曼青拿出一張從學校打聽來的落榜名單,上面恰好有一個與我同音的名字。
那年父親突發腦梗,家裡欠了不少錢。
梁崇禮天天來醫院幫忙,告訴我,讀不成大學也沒關係,他會給我一個安穩的家。
我嫁了。
婚後不久,我生下一對龍鳳胎。女兒只活了七個月。
醫生說送醫太遲。
那天我去鄰市參加會計培訓,把孩子託給梁崇禮。他告訴我,女兒夜裡突然沒了呼吸,他來不及做任何事。
後面一封信裡,他寫:
「梔梔發燒那晚,我本想送醫院。你打電話說害怕,我還是去了晨湖。等我回來,孩子已經燒得抽搐。曼青,我們不能讓硯秋知道。」
我把信放回原位。
然後給唐穗發訊息。
「明天再帶一個公證員,有人冒名頂替我上了大學,這筆賬,我也要算。」
3.
第二天一早,開鎖師傅準時到了。
梁崇禮穿著睡衣從客房出來,看見門鎖被拆,臉色鐵青。
「你來真的?」
「不然我昨晚是在排練?」
他堵在門口。
「奕辰有鑰匙,換鎖是防誰?」
「防賊。」
「你罵自己兒子是賊?」
「教人騙取簽名、惦記別人的房子,不叫賊,叫慈善家?」
師傅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梁崇禮顧忌面子,轉身回房。
門鎖剛換好,唐穗便帶著律師助理和取證人員進門。我們一起清點證件、信件和賬戶資料,對樟木箱原本的位置做了完整錄影。電子材料當場封存,隨後交由公證處辦理證據保全。
唐穗戴著手套翻完那束信。
「偷拿錄取通知書的行為年代太久,追究起來會有現實困難。但這些信能證明長期欺瞞,也能和財產流向互相印證。女兒的事,我們先調當年的醫院記錄。如果存在故意隱瞞,至少要把事實查清。」
「我不要他們只在家裡向我道歉。」
「明白。」
她看了我一眼。
「姜老師,您準備公開?」
「梁崇禮靠什麼活得體面?」
「大學教授、學院前副院長,還是市傳統文化協會的理事。」
「程曼青呢?」
「畫家、情感專欄作者,常講獨立女性。」
「那就把真相擺到他們經營人設的地方。」
唐穗提醒我:「公開必須守邊界。原件先保全,釋出內容不能剪輯造假,也不要披露無關人員隱私。校內如果涉及經費,我們走正式舉報渠道。輿論只能放大證據,不能代替證據。」
「就按法律允許的上限做。」
送走唐穗,我去了銀行。
家庭理財經理看見我,熟練地問:「梁教授今天沒來?」
「以後我的賬戶,只認我本人。」
我列印了完整的資金流水,又取消兩項自動轉賬。
其中一項每月六千元,收款賬戶屬於程曼青。
備註是「書畫收藏分期款」。
可家裡一幅她的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