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退休後整天圍著灶臺轉,那套房騙她籤個字就能過戶。」
五十八歲生日那晚,我在書房門外聽見兒子替丈夫出主意。
他們準備把我父親付首付、我還完貸款的房子,送給和丈夫糾纏多年的繼姐辦畫展。
我推門停掉副卡,連夜換鎖。
清點共同財產時,又從婆婆的舊箱子裡翻出一封壓在最下面的信——我當年根本沒有落榜,錄取通知書是丈夫替繼姐偷走的。
他們頂替了我的人生,現在還想來霸佔我的房子。
真是打的好主意。
畫廊直播開場那天,我把銀行流水和那封舊信舉到鏡頭前:「先別關直播。你們偷了我的錢,也該把偷走的人生一起還回來。」
1.
「爸,您都忍了這麼多年,再等到畫廊開業不行嗎?」
書房門沒關嚴。
梁奕辰的聲音順著門縫鑽出來。
我端著剛切好的生日蛋糕,停在走廊裡。
梁崇禮壓低嗓音:「多等一個月沒什麼,我怕你媽先發現那套房。曼青的畫廊月底開業,我答應把梧桐路那套房過給她。」
「那房子一直空著,媽又不知道。」
「房本在她手裡。」
梁奕辰笑了一聲。
「她連手機銀行都弄不明白,房本放她那兒又怎麼樣?您哄她籤個字,就說辦出租備案。她這輩子圍著灶臺轉,離開這個家,一頓熱飯都未必吃得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蛋糕。
上面插著兒媳訂的數字蠟燭,五和八歪在奶油裡。
方才在餐桌上,梁奕辰還舉著酒杯,說我是梁家的定海神針。
原來定海神針的意思,是不會走,也不值錢。
梁崇禮嘆氣:「你荷姨才是真正懂我的人。
若非你外公硬把硯秋塞給我,我和曼青早就在一起了。」
「我知道。我的名字就是您取的,奕辰,憶晨。紀念您和荷姨在晨湖第一次約會。」
父子倆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我把蛋糕擱在玄關櫃上,點開手機錄音。螢幕上的紅點亮起來後,我又在門外站了一陣,直到他們說完騙籤和房子的安排。
我重新端起蛋糕。
我抬手推開門。
門板撞上牆,笑聲戛然而止。
梁崇禮先變了臉:「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你說要把我的房子送給程曼青開始。」
我走進去,把蛋糕放到他的書桌上。
梁奕辰站起來,條件反射般想來拿我手裡的切刀。
我把刀插進蛋糕正中。
「別緊張,刀人犯法。你們這種東西,不值得我賠上下半輩子。」
「媽,你誤會了。」梁奕辰擠出笑,「爸說的不是——」
「閉嘴。」
我從圍裙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播放。
他的那句「她連手機銀行都弄不明白」,清清楚楚響了出來。
我在市二中做了二十七年財務,退休前管著全校師生的賬。為了照顧梁崇禮的母親,我提前退了休。手機支付興起後,我在家很少談這些,梁奕辰便真把我的安靜當成了無知。
梁奕辰臉上的笑僵住了。
「硯秋,家醜沒必要錄音。」梁崇禮擺出教授講課時的沉穩模樣,「梧桐路那套房是我父母留下的,我有處置權。」
「首付款是我爸出的,婚後貸款是我的工資還的。房本寫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你有沒有處置權,讓律師告訴你。」
我解下圍裙,疊好,放在蛋糕旁。
「從現在起,飯自己做,衣服自己洗,藥自己記。
梁奕辰,你一家三口今晚搬出去。你們現在住的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明早要換鎖。」
兒媳羅倩聞聲跑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瞪圓了眼:「媽,大晚上的,您讓我們帶著孩子去哪兒?」
「你們在新區有自己的三居室,去年嫌上班遠,才搬來讓我接送孩子。現在多開一段路,很難嗎?」
「可苗苗明天還要上興趣班。」
「那是你們的女兒,你們安排。」
我看向梁崇禮。
「還有你。客房收拾出來,今晚就搬。明早律師會來清點共同財產。」
梁崇禮的臉終於沉了。
「姜硯秋,你五十八歲了,別學年輕人賭氣。離婚兩個字說出來容易,真走到民政局,你承受得了嗎?」
我拿起蛋糕上的數字蠟燭,丟進垃圾桶。
「能不能承受,不歸你評估。」
「畫廊月底開業是吧?不用等月底。等預熱直播一開,我送你們提前開張。」
2.
我回到臥室,先給唐穗打了電話。
她是我從前的學生,如今在本市一家律所做婚姻家事律師。
我把房產、轉賬和剛才聽見的對話說了一遍。
唐穗沒有勸和。
「姜老師,先保全證據。家裡有沒有保險櫃、舊電腦、共同賬戶和大額保單?」
「有。」
「不要動不屬於您的隱私裝置,也不要安裝竊聽器。把您合法持有的產權證、轉賬記錄、家庭共同檔案拍照備份。明早我帶同事過去。」
「好。」
結束通話電話,我先改了自己的銀行卡密碼,再聯絡銀行凍結那張由梁崇禮保管的家庭副卡。
那張卡繫結的是我的退休金賬戶。
每月到賬後,梁崇禮會說統一理財,轉走大半。我從前沒細查。
現在我調出近幾年的流水,一筆一筆往下看。
程曼青的畫室租金。
程曼青去國外採風的機票。
程曼青個人畫展的場地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