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替我回信_第8章 溫綺主動走到我面前
溫綺主動走到我面前。
「喬麥冬。」
「嗯?」
她頓了頓。
「之前的事,對不起。還有,考試加油。」
她說完沒躲我的眼睛,也沒等誰來替她作證。
「你也加油。」
她轉身去找自己的考場。
賀謹言站在原地。
他看了眼我手裡的筆。
「麥冬。」
「高考順利。」
鈴聲響起,人群向教學樓湧去。
我沒等他回應。
最後一場結束,我走出考場,雨停了。
我爸在校門口舉著一塊新牌子。
上面寫:熱烈歡迎喬總下班。
葉棠笑得蹲在地上。
沈晝抱著一束向日葵,站在牌子旁邊,比花還扎眼。
我走過去。
「買花做什麼?」
「參加面試。」
「這麼急?」
「排很久了。」
他把花遞給我。
「喬麥冬同學,現在能公佈成績以外的回應嗎?」
周圍全是家長和學生。
我故意想了半天。
「先試用。」
沈晝的眼睛亮起來。
「能轉正嗎?」
「看錶現。」
他伸手,小心地勾住我的小拇指。
「先蓋章。」
我沒躲。
向日葵花瓣擦過手背,帶著雨後的涼意。
過去我總習慣快走半步,替賀謹言佔座、買早餐、記住他忘掉的事。和沈晝站在一起,我不用搶在前面,也不會被扔在身後。
他勾著我的小拇指,走得很慢。校門口人聲吵得要命,我卻覺得這條路剛剛好。
12.
出分那晚,我家客廳擠滿了人。
我爸、我媽、葉棠、沈晝,還有他爸媽。
網頁一直轉圈。我爸按一下重新整理就唸一句「穩住」,不知道在勸網站還是勸自己。
頁面忽然跳了出來。
六百三十一。
數學一百三十五。
我盯著螢幕,半天沒動。
滑鼠被我攥得發熱。我先看數學,又看總分,反覆確認名字那欄寫著喬麥冬,才敢鬆氣。
後來班級群發了單科統計。
賀謹言和溫綺都在我後面。
器材室裡那句「我會考得比你們都高」,總算落在成績表上。
我截了圖,卻沒發給任何人。
那場賭約早就結束了。如今這個分數,只屬於在草稿紙上畫過無數條歪山路的我。
我爸先衝到陽臺,點燃了一個電子鞭炮。
音響裡噼裡啪啦,樓下的狗跟著狂叫。
我媽捂著臉笑。
「你能不能別丟人?」
「我閨女考六百三十一,我今天有丟人的資格!」
葉棠抱住我亂蹦。
沈晝站在旁邊,眼圈有點紅。
我伸手。
「你的。」
六百七十八。
S大穩了。
我們填了同一所學校,不同專業。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廣播站指導老師聯絡我,說畢業特輯還缺一段結尾,問我願不願意錄。
我和沈晝回了趟學校。
暑假的校園空蕩蕩,香樟樹叫得人頭疼。廣播站沒開空調,桌上的舊風扇轉一下,吱一聲。
我坐回熟悉的話筒前。
「這裡是晚風信箱畢業特輯。」
「最後一封信,寫給曾經因為一句評價,懷疑過自己的人。」
「你可以暫時不會,可以走得慢,可以在某一張卷子上輸得很難看。別急著替別人證明你不行。」
「去做下一道題。去走下一步。」
「回信會來的。」
我關掉話筒。
沈晝靠在門邊。
「這次是誰寫的?」
「我。」
「寫給誰?」
「以前那個數學六十八分,還覺得自己很笨的喬麥冬。」
他把最後一封牛皮信放在桌上。
我拆開。
裡面只有兩張車票,是去S城的。
背面寫著:燈到了。
我抬頭看他。
「沈晝。」
「嗯?」
「你第一封信寫錯了一句。」
他有點緊張。
「哪句?」
「不用換路。」
我把車票收進書包,走過去牽住他的手。
「我沒換路。是你自己走過來了。」
開學後,課程表把我們切得七零八落。
他有早八,我有晚實驗。
他寫程式碼寫到頭暈,我在實驗室被有機化學折磨得想吃掉試管。
空下來的晚上,我們就在圖書館碰頭。
他給我帶豆乳,我替他看英文展示稿;他幫我查實驗資料裡的計算錯誤。偶爾吵架,多半為了他拍來一張被襪子染灰的白襯衫照片,或者我又忘記吃晚飯。
有回我做實驗做到太晚,出來才發現食堂關了。沈晝從機房跑來,懷裡揣著一盒被壓扁的蛋炒飯。
「小賣部最後一盒。」
我掀開蓋子,飯已經被他一路跑成了飯餅。
「你可以走慢點。」
「怕你把試管吃了。」
我蹲在實驗樓臺階上吃,他坐旁邊改程式。秋天的蚊子還很兇,專挑腳踝咬。他一邊拍蚊子,一邊唸叨我不按時吃飯,我嫌他煩,把最後一勺飯塞進他嘴裡。
過了會兒,他的電腦報錯,螢幕上跳出一大片紅字。
我問:「年級第一也會寫錯?」
「前任年級第一。現任普通大學生。」
「那怎麼辦?」
「查唄。」
他把電腦重新擱回膝蓋上。我託著空飯盒陪他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什麼漂亮話。
跟沈晝談戀愛,大多數時候就是這樣。沒有人永遠替誰撐傘,我們輪流忘帶傘,再擠到同一片屋簷下面。
賀謹言也進了S大,在另一個學院。
新生同鄉會上見過一次。
他端著飲料朝我走來,沈晝正好從門外進來,肩上落著九月的細雨。
我沒猶豫,拎起書包朝沈晝跑過去。
賀謹言停在原地。
後來葉棠告訴我,他那晚一個人坐了很久。
我聽完,只問她奶茶要幾分糖。
大一結束的暑假,我又回到高中廣播站,幫學妹整理舊稿。
信箱還在用,紙條塞了滿滿一抽屜。
有個女生寫自己物理總考不好,家裡人說她沒腦子,她問廣播站,努力還有沒有用。
我捏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差點想寫一篇長信。落筆時,又覺得說太多沒用。
我只在背面回了一句:先把今天不會的那道題弄明白,明天的事明天再罵。
學妹探頭看完,笑得差點把訂書機碰掉。
「學姐,這能播嗎?」
「把『罵』改成『說』,主任就讓播。」
她真的拿筆改了,又把紙條放進下期稿件最上面。
窗外正刮晚風。
香樟葉翻出淺色的一面,操場上有人跑步,鞋底一下下擦過塑膠跑道。
我從書包夾層裡翻出沈晝高二寫的第一封信。
紙已經有點軟了。
他在樓下等我,懷裡抱著兩個冰西瓜,仰頭衝視窗揮手。
我把信摺好,收進貼身的口袋。
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帶著曬過一整天的青草味。
我關燈下樓,沈晝把一個冰西瓜塞進我懷裡,另一隻手自然接過我的書包。
操場燈剛亮,我們並肩走進晚風裡。
這個夏天,晚風終於替從前的我,等到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