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替我回信_第4章 沈晝拿了七分
沈晝拿了七分,洗乾淨器材,下一次照樣站回實驗臺前,臉上一點天塌了的意思都沒有。
我偷偷把這副樣子記了下來。
收拾實驗臺時,我發現他把七分抄到一張便籤上,夾進了我的翻車本。
「幹什麼?」
「共同財產。」
「你那叫事故證據。」
「留著。下次你數學考差,先看它。」
他在紙條背後補了一句:沈晝也會翻車,世界並未毀滅。
想了想,又畫了一隻噴水的滴管。
我把紙條撫平,夾回第一頁。
後來,那本「翻車記錄」裡陸續多了不少他的東西:算錯的實驗濃度、寫反的方程式,還有一張被酚酞染紅的濾紙。
兩個人各丟各的臉,誰也沒資格笑誰,反倒自在。
5.
月考前三天,保溫杯先翻了車。
我的保溫杯在書包裡漏了。
葉棠比我先炸。
「喬小麥,你裝了一書包開水?」
「溫水。」
「重點是溫度嗎!」
橘黃色錯題本泡得發脹,墨水洇成一團。前面的字還勉強認得,越往後越像一群黑螞蟻在紙上淹死。
我拎著溼漉漉的書包站在水池邊,心疼得想把自己一起擰乾。
這陣子我起得比鬧鐘早,刷牙時還在背公式;食堂排隊,前面的人討論奶茶,我低頭算草稿;週末我爸端著水果進房間,看我守著一道題坐了半天,嚇得把果盤放下就走,生怕驚動一個剛學會用腦的女兒。
錯題本里夾著那些熬得眼睛發澀的晚上,也夾著沈晝畫歪的兔子和仙人掌。我知道內容大多記進了腦子,可看著水順著頁角往下滴,還是難受。
葉棠問:「後天考試,怎麼辦?」
「照考。」
我拿紙巾壓住洇開的字。
那些題已經做過、講過、重新算過,紙壞了,我還能從頭再來。
沈晝趕來時,手裡還拿著剛從食堂買的饅頭。
「搶救過嗎?」
「宣告死亡。」
我們把能分開的紙一張張攤在廣播站的桌上。
沈晝蹲在旁邊。
「哭嗎?」
「不哭。」
「罵人也行。」
「我怕廣播站話筒沒關。」
他真去檢查了一遍。
回來後說:「關了。罵吧。」
我被他逗笑,鼻子卻有點酸。
「破杯子。」
「嗯。」
「一輩子保溫不保水。」
「太狠了。」
「喝奶茶永遠吸不上珍珠。」
「建議判死緩。」
沈晝從書包裡拿出自己的平板。
我每次訂正後,他都會拍照存檔。
一頁不少。
「你什麼時候拍的?」
「怕你丟三落四。」
「我哪裡丟三落四?」
他數給我聽。
「你光這學期就丟過筆、飯卡和傘。還有一次把我反鎖在化學實驗室。」
「實驗老師後來給你開的門。」
「我敲門敲到嗓子啞。」
「......那天我忙暈了。」
我們在廣播站的小桌上重新整理,直到門衛拿著鑰匙來催。
回去前,他把恢復好的錯題重新裝訂,封面換成橘黃色。
上面寫著五個字:喬麥冬必贏。
我摸著那行字。
「你就沒想過,我可能考不到九十?」
「想過。」
「那還寫必贏?」
「你肯坐回桌前重做,就沒白費。」
他收起訂書機。
「別人說你笨,你沒認。本子泡了,你也沒趴下。分數出來以前,這些都算數。」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晚風信箱的新投稿。
還是那個人。
只有一句:
「燈已經在路上了,你別回頭。」
6.
月考數學捲髮下來時,我看見分數,先掐了自己一把。
一百零六。
葉棠從後排撲過來,差點把我連人帶桌掀翻。
「喬小麥!請客!我要喝貴的!」
老陳敲黑板。
「安靜。
考一百零六就飄了?人家沈晝一百五十分,飄起來能把屋頂掀了。」
門口傳來一聲:「老師,我很穩重。」
沈晝來送聯考分析表。
老陳指著我。
「穩重的人別老在我們班門口探頭。把你們班喬麥冬領走,省得她笑出聲影響紀律。」
全班開始起鬨。
我抱著卷子跑出去。
沈晝接過去,看了三遍。
「第十二題怎麼錯的?」
「你先誇。」
「步驟寫得很漂亮。」
「誇分數。」
「一百零六很厲害。」
「夸人。」
他忍著笑。
「喬麥冬同學聰明、勇敢、有潛力,尤其擅長談判。」
「這還差不多。」
我伸手。
「電影票。」
「買。」
「兩張。」
「行。」
「不帶賀謹言和溫綺。」
「求之不得。」
午休時,老陳把溫綺和賀謹言叫到我們班。
他不知道賭約的細節,只聽說兩個人答應成績出來後道歉。
「同學間有矛盾就解決,別影響高考。」
四十多個人齊刷刷看著。
溫綺臉色難看。
「對不起,我不該拿你的成績開玩笑,也不該說你考不上S大。」
我點頭。
「收到了。」
賀謹言沒開口。
老陳催他。
他看著我手裡的卷子,眼神很複雜。
「對不起。」
「哪件事?」
「器材室說的那些。」
「具體點。」
他咬了咬牙。
「我不該說你笨,也不該拿你和別人打賭。」
「行。」
我揚起卷子。
「道歉我收。評價退回。」
掌聲先從葉棠那兒響起來,接著全班都在拍桌子。
賀謹言轉身就走。
溫綺沒走。
她看向沈晝。
「有人一對一押題,考一次一百零六,也說明不了什麼。」
我盯住她。
「那什麼能說明?」
「換一套沒練過的題,現場做。」
我把卷子拍到溫綺面前。
「你隨便挑一道同型別題,我當場做。」
溫綺揚了揚下巴。
「別到時候說我故意挑難的。
」
「你儘管挑。做不出來,算我還沒學會;做出來,你把那句『說明不了什麼』收回去。」
老陳從講臺上抽出一本新題冊,隨機翻頁。
「做。老師給你們當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