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替我回信_第1章 器材室的門沒關嚴
器材室的門沒關嚴。
新來的校花問賀謹言:「喬麥冬真打算跟你報同一所大學?」
他笑了一聲:「她數學六十八,拿什麼報?」
校花便拿我的月考成績和他賭一場電影。
我推門進去,把資料往賀謹言懷裡一塞。
「賭注改改。我過九十,你們當著全班向我道歉;過不了,電影票我買。」
1.
「她還真打算跟你報同一所大學?」
我抱著競賽資料走到器材室門口,正好聽見溫綺問這句。
門虛掩著,裡面一股舊海綿墊受潮的味道。
賀謹言在找跳高杆,聲音從鐵架後面傳出來。
「她自己說的。」
「你沒告訴她,你不想跟她一起?」
「說了也沒用。」
他把幾根橫杆碰得嘩啦響。
「喬麥冬就那脾氣。你越讓她別管,她越覺得你跟她客氣。」
溫綺笑了一聲。
「那你還讓她幫你拿資料?」
「她非要去。」
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兩本資料。
老師辦公室在樓上。為了趕在午休結束前拿到,我連飯都沒吃,站在門口等老師開完會,胳膊被書角壓出一道紅印。
原來在賀謹言嘴裡,這叫我非要去。
溫綺又問:「她成績夠得著S大嗎?」
「化學還行。數學就算了。」
「下次月考,她能過九十嗎?」
賀謹言樂了。
「她過九十,我請你看電影。」
「說定了。」
我用肩膀頂開門。
「一場電影就想拿我開盤?便宜了點吧。」
器材室裡靜下來。
溫綺坐在跳高墊上,手裡還捏著半截粉筆。賀謹言站在鐵架旁,先看我,再看我懷裡的資料。
「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得不巧,從『說了也沒用』開始聽的。」
我走過去,把資料拍進他懷裡。
「賭約我聽見了。規矩改一下。
」
溫綺從墊子上下來。
「我們隨口開個玩笑,你這麼認真幹什麼?」
「你們拿自己的成績開玩笑,我肯定不管。拿我的,就得讓我定價。」
我看著她。
「月考數學過九十,你們去我們班道歉。說清楚,是你們看低了我。」
溫綺問:「沒過呢?」
「票我買。場次你挑,省得說我輸不起。」
賀謹言把資料往架子上一扔。
「喬麥冬,差不多得了。」
「你怕什麼?」
「我怕你考完又哭。」
「那你記得挑後排。萬一我沒哭,你們還能坐得安穩點。」
溫綺的笑僵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當著賀謹言的面,把日曆裡替他設的提醒一條條刪掉。
競賽報名,胃藥,物理組交表。
刪到最後一條,賀謹言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你幹嗎?」
我躲開他的手:「當然給自己騰地方。」
「我媽讓你提醒我的。」
「你媽對我好,我記著。你已經十八了,報名表能自己交,胃疼也會自己找藥。」
他盯著我,像是頭一回聽見這種話。
「就因為我說了幾句實話?」
「你說我考不上S大,算不算實話,等成績出來。」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至於你不喜歡我,我聽懂了。放心,以後不勞你重複。」
賀謹言嘴唇動了一下。
溫綺搶先開口:「你沒必要衝我來。我只是覺得,你總跟著他,挺沒意思的。」
「那咱倆想一塊去了。」
我把被資料蹭皺的校服袖子拉平。
「從今天起,我不跟了。你喜歡他,自己追。別踩著我的成績給自己壯膽,難看。」
門軸突然響了一聲。
有人推著裝籃球的鐵筐站在外面,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沈晝抬手敲了敲門。
「打斷一下。這個賭約缺見證人嗎?」
賀謹言臉色更差。
「沈晝,少管閒事。」
「我來拿籃球,是你們堵著門談電影。」
沈晝把鐵筐停好,手背沾著一小塊藍黑墨水。
他掃了一眼架子上的資料,又看向我。
「她過九十,你們道歉,我請她看電影。沒過,你們的票算我的。」
溫綺皺眉。
「你認識她嗎?」
「現在認識了。」
我也看著他。
「為什麼幫我?」
「二打一,不太好看。」
他說完,把滾到腳邊的籃球撿起來扔回筐裡,露出一顆小虎牙。
「而且我覺得,你能過。」
走出體育館,我追上他。
「你連我現在多少分都不知道。」
「知道啊,六十八。」
我停住。
沈晝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遞過來。
「高三一班,沈晝。數學還過得去。」
「你調查我?」
「上次化學實驗,你滅完桌布上的火,老師罰你們組寫檢討。那張六十八分的卷子就壓在檢討下面。」
我接過糖。
「記性這麼好,幫我記答案唄。」
「答案記不住,方法可以教。」
他往教學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贏電影票嗎?」
2.
沈晝口中的「數學還行」,意思是聯考榜上那一欄幾乎沒丟過分。
葉棠聽完,拍著桌子下結論。
「這不叫還行。這叫學神下凡,順路來扶貧。」
我撕開薄荷糖,塞進她嘴裡。
「說誰貧?」
「你,數學貧困戶。」
「滾呀。」
午休鈴一響,班主任老陳抱著一摞表進來。
學校為了衝高考成績,臨時辦了個「雙科互助課」。偏科嚴重的學生互相搭檔,晚自習前去圖書館補弱項。
老陳唸到我時,眼鏡往鼻樑下一滑。
「喬麥冬,化學在前排,數學在隊尾。你的成績單很有層次感。」
全班笑出聲。
我也笑。
「老師,這叫錯落有致。」
「你再錯落二十分,S大就只能在地圖上看。
」
老陳把配對錶貼上黑板。
我的名字旁邊寫著:沈晝。
葉棠掐住我的手臂。
「電影票自己長腿跑來了。」
後門傳來敲擊聲。
沈晝站在那裡,手裡拎著兩杯豆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