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替我回信_第6章

晚風替我回信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三三

。我讓她刪,她說賀謹言早就點過贊,刪了也晚了。

電影是部很吵的科幻片。看到一半,我吃光了自己的爆米花,又伸手去摸他的。

摸到一隻手。

兩個人同時停住。

銀幕上正好炸了一艘飛船,藍光照亮他發紅的耳朵。

沈晝把整桶爆米花塞給我。

「都給你。」

「你不吃?」

「手不方便。」

他把兩隻手都揣進外套口袋。

慫得很可愛。

散場後,雪已經積薄薄一層。

影院門口有人賣透明小燈籠,裡面裝著一串暖黃燈珠。

沈晝買了一個。

「幼不幼稚?」

「挺幼稚。」

「那你拿。」

「憑什麼?」

「跟你配。」

我追著他打了半條街。

公交站旁,賀謹言撐著傘站在雪裡。

他應該等了很久,肩膀落了一層白。

「你媽讓我來接你。」

我看了眼手機。

我媽半小時前發訊息,說沈晝送我回去,她很放心。

「我媽沒讓。」

賀謹言握傘的手緊了緊。

「是我想來。」

「那你白跑了。」

「麥冬,我們聊聊。」

沈晝站在我身邊,沒替我說話。

我問:「聊什麼?」

「以前是我說話難聽。我可以改。」

「為什麼改?」

「你非要問這麼明白?」

「要。」

雪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賀謹言沉默很久。

「我不習慣你和他在一起。」

我笑了。

「你看,你還是隻說自己。」

他臉色發白。

「你以前明明喜歡我。」

「我以前也喜歡校門口那家澱粉腸。後來攤主換了油,咬一口全是怪味,我就不去了。」

沈晝偏過頭,肩膀又開始抖。

賀謹言惱了。

「感情能跟澱粉腸比?」

「不能。澱粉腸至少給過我快樂。」

我把透明燈籠提起來。

「賀謹言,你捨不得的是那個隨叫隨到的喬麥冬。她已經下班了,以後也不接你的單。

公交車來了。

沈晝護著我上車。

車門合上前,我看見賀謹言還站在雪裡。

我隔著車窗看了他一會兒,心裡很平。

器材室裡,他說畢業後就好了。其實不用等到畢業,原來我轉個身,日子已經在往別處走。

9.

二模前,沈晝突然不來互助課了。

起初他說要整理競賽材料,隔天又推說感冒。等我再發訊息,聊天框裡只剩我一個人自言自語。

我拎著化學實驗報告去一班堵人,這才知道他請了假。

一班班主任說,他爸爸工作調動,家裡希望他高考後去北方讀大學。S大不在選擇裡。

我站在走廊上,手裡的報告被捏出一道摺痕。

我盯著那道摺痕看了半天,連報告上的化學式都認不全了。

我沒顧上生氣,腦子先去算從我們這兒到北方要換幾趟車。算到一半,我才反應過來,他連一句準話都沒給我。

當天晚風信箱收到一封信。

「給一個不敢告別的人:

你教別人往前走,輪到自己卻躲。膽小鬼。」

沒有落款。

因為是我寫的。

我坐在話筒前,一字一句唸完。

「如果你聽見,明天晚自習前來化學實驗室。過時不候。」

導播學妹張大嘴。

「學姐,你公費喊話啊?」

「記我賬上。」

第二天,預備鈴快響時,實驗室門被推開。

沈晝站在門口,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沒過時吧?」

我看了眼表。

「差點。」

「對不起。」

「先別道歉。解釋。」

他走到實驗臺前。

「我爸工作調到北方,家裡準備一起搬過去。他腰傷要定期複查,希望我報近一點的學校。」

「叔叔嚴重嗎?」

「老毛病,不影響生活。這三天我陪他複查,也去辦了調動材料。

昨天吵了一架,手機關了。別瞎想。」

我把實驗報告放到桌上。

「陪叔叔複查沒問題。你拿歸檔和感冒糊弄我,問題很大。」

「我知道。」

「關手機更大。」

「也知道。」

他認得太快,我準備好的火反倒沒地方燒。

沈晝用手指壓著報告摺痕,一點點替我撫平。

「我爸這些年總出差,我跟他住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他突然說全家要搬,我怕他一個人在那邊複查不方便,也怕我一答應,你會覺得前面那些話都是哄你的。」

「所以你就躲?」

「嗯。處理得很差。」

他沒有拿家裡的事博同情,也沒指望一句道歉揭過去。

「以後還失聯嗎?」

「不會。就算吵架,也先告訴你我還活著。」

「誰管你活沒活著。」

「喬麥冬。」

「幹嗎?」

「你廣播裡罵得全校都聽見了。」

我清了清嗓子,轉開臉。氣還在,已經沒剛才那麼鼓了。

「那你想去哪?」

「S大。」

他回答得很快。

「為什麼不說?」

「怕你覺得我拿家庭選擇逼你回應。」

「回應什麼?」

他卡住了。

我往前一步。

「沈晝,你給晚風信箱投了幾封信?」

他的眼神躲開。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投稿的藍黑墨水,小賣部根本不賣。你手腕上沾過。」

「巧合。」

「還有那張競賽草稿紙,數學組才有。」

「也可能是別人撿的。」

「每封信的頓號都寫成小圓點,跟你給我批錯題的習慣一樣。」

沈晝徹底沒聲了。

我憋著笑。

「還編嗎?」

「能申請緩刑嗎?」

「不能。」

他從書包夾層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裝著厚厚一沓沒投出去的信。

我翻到最底下,紙邊已經起毛。日期寫在我們正式認識以前,字也比現在拘謹,一筆一畫,像怕被誰認出來。

我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我以為自己在器材室裡剛好撞見一束光,原來這個人已經在遠處看了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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