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替我回信_第6章
。我讓她刪,她說賀謹言早就點過贊,刪了也晚了。
電影是部很吵的科幻片。看到一半,我吃光了自己的爆米花,又伸手去摸他的。
摸到一隻手。
兩個人同時停住。
銀幕上正好炸了一艘飛船,藍光照亮他發紅的耳朵。
沈晝把整桶爆米花塞給我。
「都給你。」
「你不吃?」
「手不方便。」
他把兩隻手都揣進外套口袋。
慫得很可愛。
散場後,雪已經積薄薄一層。
影院門口有人賣透明小燈籠,裡面裝著一串暖黃燈珠。
沈晝買了一個。
「幼不幼稚?」
「挺幼稚。」
「那你拿。」
「憑什麼?」
「跟你配。」
我追著他打了半條街。
公交站旁,賀謹言撐著傘站在雪裡。
他應該等了很久,肩膀落了一層白。
「你媽讓我來接你。」
我看了眼手機。
我媽半小時前發訊息,說沈晝送我回去,她很放心。
「我媽沒讓。」
賀謹言握傘的手緊了緊。
「是我想來。」
「那你白跑了。」
「麥冬,我們聊聊。」
沈晝站在我身邊,沒替我說話。
我問:「聊什麼?」
「以前是我說話難聽。我可以改。」
「為什麼改?」
「你非要問這麼明白?」
「要。」
雪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賀謹言沉默很久。
「我不習慣你和他在一起。」
我笑了。
「你看,你還是隻說自己。」
他臉色發白。
「你以前明明喜歡我。」
「我以前也喜歡校門口那家澱粉腸。後來攤主換了油,咬一口全是怪味,我就不去了。」
沈晝偏過頭,肩膀又開始抖。
賀謹言惱了。
「感情能跟澱粉腸比?」
「不能。澱粉腸至少給過我快樂。」
我把透明燈籠提起來。
「賀謹言,你捨不得的是那個隨叫隨到的喬麥冬。她已經下班了,以後也不接你的單。
」
公交車來了。
沈晝護著我上車。
車門合上前,我看見賀謹言還站在雪裡。
我隔著車窗看了他一會兒,心裡很平。
器材室裡,他說畢業後就好了。其實不用等到畢業,原來我轉個身,日子已經在往別處走。
9.
二模前,沈晝突然不來互助課了。
起初他說要整理競賽材料,隔天又推說感冒。等我再發訊息,聊天框裡只剩我一個人自言自語。
我拎著化學實驗報告去一班堵人,這才知道他請了假。
一班班主任說,他爸爸工作調動,家裡希望他高考後去北方讀大學。S大不在選擇裡。
我站在走廊上,手裡的報告被捏出一道摺痕。
我盯著那道摺痕看了半天,連報告上的化學式都認不全了。
我沒顧上生氣,腦子先去算從我們這兒到北方要換幾趟車。算到一半,我才反應過來,他連一句準話都沒給我。
當天晚風信箱收到一封信。
「給一個不敢告別的人:
你教別人往前走,輪到自己卻躲。膽小鬼。」
沒有落款。
因為是我寫的。
我坐在話筒前,一字一句唸完。
「如果你聽見,明天晚自習前來化學實驗室。過時不候。」
導播學妹張大嘴。
「學姐,你公費喊話啊?」
「記我賬上。」
第二天,預備鈴快響時,實驗室門被推開。
沈晝站在門口,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沒過時吧?」
我看了眼表。
「差點。」
「對不起。」
「先別道歉。解釋。」
他走到實驗臺前。
「我爸工作調到北方,家裡準備一起搬過去。他腰傷要定期複查,希望我報近一點的學校。」
「叔叔嚴重嗎?」
「老毛病,不影響生活。這三天我陪他複查,也去辦了調動材料。
昨天吵了一架,手機關了。別瞎想。」
我把實驗報告放到桌上。
「陪叔叔複查沒問題。你拿歸檔和感冒糊弄我,問題很大。」
「我知道。」
「關手機更大。」
「也知道。」
他認得太快,我準備好的火反倒沒地方燒。
沈晝用手指壓著報告摺痕,一點點替我撫平。
「我爸這些年總出差,我跟他住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他突然說全家要搬,我怕他一個人在那邊複查不方便,也怕我一答應,你會覺得前面那些話都是哄你的。」
「所以你就躲?」
「嗯。處理得很差。」
他沒有拿家裡的事博同情,也沒指望一句道歉揭過去。
「以後還失聯嗎?」
「不會。就算吵架,也先告訴你我還活著。」
「誰管你活沒活著。」
「喬麥冬。」
「幹嗎?」
「你廣播裡罵得全校都聽見了。」
我清了清嗓子,轉開臉。氣還在,已經沒剛才那麼鼓了。
「那你想去哪?」
「S大。」
他回答得很快。
「為什麼不說?」
「怕你覺得我拿家庭選擇逼你回應。」
「回應什麼?」
他卡住了。
我往前一步。
「沈晝,你給晚風信箱投了幾封信?」
他的眼神躲開。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投稿的藍黑墨水,小賣部根本不賣。你手腕上沾過。」
「巧合。」
「還有那張競賽草稿紙,數學組才有。」
「也可能是別人撿的。」
「每封信的頓號都寫成小圓點,跟你給我批錯題的習慣一樣。」
沈晝徹底沒聲了。
我憋著笑。
「還編嗎?」
「能申請緩刑嗎?」
「不能。」
他從書包夾層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裝著厚厚一沓沒投出去的信。
我翻到最底下,紙邊已經起毛。日期寫在我們正式認識以前,字也比現在拘謹,一筆一畫,像怕被誰認出來。
我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我以為自己在器材室裡剛好撞見一束光,原來這個人已經在遠處看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