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替我回信_第7章 他沒衝過來替我決定什麼
他沒衝過來替我決定什麼,只把那些沒敢說的話,一封封壓在書包最裡面。
「我會注意你,是因為實驗樓那次停電。你先關了身邊實驗臺的氣閥,又扶著崴腳的學妹跟老師一起下樓。」
「她只是崴腳。」
「對我來說很厲害。」
「後來為什麼不找我?」
「你每天和賀謹言一起上下學。」
他說到那個名字,語氣酸得像喝了一口白醋。
「我以為你們是一對。」
「器材室那次,你早知道我在裡面?」
「我去送表。」
「互助課呢?」
「我主動報的名。」
他在首選搭檔那一欄寫了我的名字,還把那張慘烈的實驗操作單釘在後面。化學老師看完樂了半天,覺得我們湊在一起正合適。
「你化學年級第幾?」
沈晝摸了摸鼻子。
「排得還行。」
「二十七需要我救?」
「實驗操作只拿了七分。手笨,膠頭滴管被我捏得像噴水槍。」
這個理由太具體,假不了。
我想板著臉,嘴角偏偏往上跑。
「所以,去不去S大,你會自己爭取?」
「會。」
「你原本就想去?」
「我本來就想學人工智慧,S大專業很好。」
他停了一下。
「想和你一起,是額外獎勵。」
我把信裝回去。
「行。先考。」
「那回應呢?」
「等成績。」
「喬麥冬,你這是吊人胃口。」
「跟你學的。」
我走到門口,又回頭。
「還有。」
「什麼?」
「溫綺有句話說錯了。」
他看著我。
「我喜歡你,跟那幾道題沒關係。」
實驗室裡砰的一聲。
沈晝撞翻了塑膠燒杯。
10.
二模,我的數學考了一百二十八。
總分進年級前六十。
溫綺和賀謹言還排在我前面,可成績表上,我們的名字終於出現在同一頁。
我沒追著那兩個人看。
我的目標貼在桌角:S大化學系。
沈晝和家裡談了兩次。
這些細節,是他後來坐在圖書館裡,一邊替我剝橘子一邊講的。
頭一回談得很僵。
他爸爸的顧慮很實際。全家搬去北方,複查、租房、工作都在那裡,兒子偏往南走,逢年過節也未必能見上幾面。沈晝也沒把一句「我喜歡」當萬能通行證。
他查了S大的專業方向,把培養方案和將來的就業城市整理成厚厚一摞,又算了往返的路程和假期安排。週末陪父親去醫院時,兩個人在候診區重新談了一遍。
他爸翻完材料,只問:「真想去?」
沈晝說:「想。」
父子倆誰也沒立刻贏。沈晝答應大學期間按時回家,父親也答應等成績出來,讓他自己填志願。
高考前一個月,學校停掉廣播娛樂欄目,只保留天氣和通知。
晚風信箱的最後一期,我收到很多信。
有人感謝同桌借了三年修正帶。
有人向食堂二號視窗阿姨道歉,說自己嫌她手抖,其實每次她都多打一勺肉。
我念到最後,發現一張橘黃色信紙。
「給喬麥冬:
這次不匿名。
你不需要任何人提燈。你自己就是太陽能的,陰天也能充電。
高考順利。S大見。
沈晝。」
全校廣播安靜了兩秒。
接著樓下傳來起鬨聲。
我透過窗戶,看見沈晝站在操場邊,被一班男生圍著推搡。
他仰頭望向廣播站。
隔得那麼遠,我還是看見了那顆小虎牙。
我按下話筒。
「收到。」
整個高三樓像開了鍋。
主任衝進廣播站時,我已經關麥。
他指著我,半天沒罵出來。
「高考還不到一個月!」
「主任,我們沒早戀。」
「全校都聽見了!」
「他祝我考試順利。」
「後面那句呢?」
「約定共同進步。」
主任被我的厚臉皮震住了。
導播學妹蹲在桌底笑。
當天晚自習,賀謹言給我發訊息。
「你真要和沈晝在一起?」
我回:「高考前不談。」
他很快發來第二條。
「高考後呢?」
「個人隱私。」
「麥冬,我也報S大。」
我看了很久。
以前這句話能讓我多做三套卷子。
現在只值一個「哦」。
他又問:「如果我早一點道歉,有沒有可能?」
我打下一行字。
「沒有。以前那個總把你排在自己前面的喬麥冬,已經被你親手耗光了。」
傳送。
拉黑。
螢幕安靜下來,教室裡只剩筆尖擦過試卷的沙沙聲。
沈晝從後窗遞進來一盒切好的西瓜。
「老陳讓我監督你補維生素。」
「撒謊。」
「那我自己想監督。」
「這句能聽。」
他趴在窗臺上。
「還緊張嗎?」
「緊張。」
「正常。我也緊張。」
「你緊張什麼?」
「怕數學考一百四十九。」
我拿西瓜叉扎他。
他笑著躲開。
窗外的蟬忽然多了起來。風扇轉得吱呀響,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每天少一格,誰也沒空再談以後,所有人都低頭趕著眼前這一頁。
11.
高考第一天,下了暴雨。
我爸穿著印有「喬家有限責任公司」的白T恤送考,背後還貼了四個紅字:旗開得勝。
我隔著十米就想假裝不認識他。
沈晝撐傘跑過來。
他遞給我一支黑色簽字筆。
「備用。」
「考場發筆。」
「那就當護身符。」
筆夾上刻著一顆很小的麥穗。
我摸了一下。
「定製的?」
「買筆送的。」
「哪家店這麼懂我?」
「別拆穿,叔叔看著。」
我爸果然正眯眼打量他。
「那個就是申請面試的?」
我恨不得鑽進下水道。
沈晝卻走過去,規規矩矩喊了聲叔叔。
我爸把傘往他那邊偏。
「先考試。考不好,學歷尚可這一項就沒了。」
沈晝鄭重點頭。
「我努力。」
進考場前,我看見賀謹言和溫綺從另一輛車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