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琉璃脆_第十五章 原來悲痛到極致
原來悲痛到極致,連眼淚也掉不下來。
蕭予安,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還是你也和旁人一樣,以為我會恨你。
我何時恨過你?
我只是難過,我們竟然不能和一對尋常夫妻一樣,依偎著彼此,捱過喪子之痛。
我甚至懷疑,朝雲死時,你痛過嗎?
你不會痛,你是大周的皇帝蕭予安,你有蕭許國,有許多公主皇子,他們像朝雲一樣敬畏你,愛戴你。
可我李琉兒只有朝雲了。
現在朝雲也不在了。
我那麼相信你,那麼見不得你為難。
你說皇后不可能是我,沒關係,我母家弱,本就幫不上你什麼忙。
你說只能和親,沒關係,我的朝雲她也懂事,我們還會再有別的孩子。
你說你蕭予安的心分成了兩份,一份是我,一份是大周的蒼生,沒關係,誰讓我嫁的不是尋常男兒,是心繫天下的皇帝呢。
你給我榮華富貴,給我獨一份的殊寵,給我一切我不想要的。
你從前誇我靈動俏皮,心思純良,如今只誇我懂事乖巧,難道我不想做一個恃寵而驕的貴妃,仗著你的寵愛肆意妄為?
我想,可是我捨不得。
因為我見過少年吃苦的蕭予安,見過燈下為國事操勞的蕭予安,見過無可奈何的蕭予安,所以我捨不得。
從華服加身,到椒房專寵,再到東珠殊榮。
我竟然還是懷念,和你坐在這裡,分吃一個粽子的時光。
那樣的少年時光,再也回不來了。
我在冷宮外頭枯坐,一夜的北風將我的心一點點吹冷。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隱隱聽見各宮開了門,嬉笑著祝賀新禧。
我木然起身,強撐著,慢慢走回我琉璃宮。
遠處太陽一點點升起,絢爛的朝霞一點點散了。
從來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是這樣了。
我病了,病得很重,總吐血。
太醫日夜不離地值守,琉璃殿終日藥香不散。
他們在為我的病情爭執不斷。
「娘娘這是受了冷風,邪氣入體。」
「娘娘這是上次落水驚風,舊疾未愈。」
隨他們說吧,藥總會熬好遞給我。
我只呆呆地看著床幔。
吃藥也張嘴,吃飯也張嘴,可我依舊肉眼可見地瘦削下去。
蕭予安來過幾次,屏退眾人,只握住我的手哽咽。
「琉兒,我們不是好好的……怎麼這樣了……」
是啊,我們好好的,怎麼這樣了。
他告訴我,當初推蕭許國下水的人,是他派去的,因為林家勢力在朝中根深蒂固,對他施壓。為了不叫林家生疑,所以落水那天故意冷落了我,卻不想害了我們的孩子。
他告訴我,瞞著朝雲的死訊,也是怕我鬱郁不歡。
我這麼愛他,不叫他為難,乖巧懂事。
他也這麼愛我,事事為我考慮,賞賜堆成了小山,生了灰。
我們明明盡力去愛著對方了,為何會這樣?
賢明如他,竟然學昏君,叫錦衣衛為我去搜羅新奇玩意兒,懸賞逗趣的戲班子,只為叫我展顏,給他一點目光。
他羽翼漸豐,叫前朝對我不敢多置一詞。
他在前朝何等手腕,如今只哀求我多看他一眼。
他瘦削著臉,眼下淡淡烏青,皆因這幾日不眠不休守在我身邊。
我終究對他狠不下心,卻也沒辦法愛他了。
愛他太苦了。
「予安……」
聽我喚他的名字,蕭予安的眼中染上一絲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