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琉璃脆_第七章 蕭予安點了方謙和去
蕭予安點了方謙和去。
時疫止住了,方謙和卻染病死了。
因著天熱,屍體只得匆匆葬在南方。
方謙和死訊傳來的那天,初夏草木長,坤寧宮窗前花影搖曳。
她叮囑我和朝雲坐在南頭的窗戶口,離北邊那一架夾竹桃遠些。
小氣鬼,我不計較你搶了我的蕭予安,你卻怕我毀了你的夾竹桃花架。
我抱著朝雲,吃著林窈娘做的豆沙糕。
就聽見太監們奔走相告,傳著喜訊:
「南方的時疫治住了!」
「方太醫呢?也回來了?」有宮女問。
林窈娘修剪芍藥的剪刀忽然停住,她笑了。
「方太醫……他、他病死了。」太監的語氣耷拉下來。
我手中的糕點頓住了。
林窈孃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帶著朝雲從坤寧宮走出來的。
第二日細雨綿密,我撐著傘去蕭予安書房。
林窈娘對我太好,叫我心下不忍,我去問蕭予安:
「予安,方太醫……可有什麼交代?」
似乎早知我的意圖,蕭予安書案上一紙清秀字跡:
「不負所托。」
「只這四個字?」
蕭予安默然,聰明如他,如何不知林窈娘心事。
他不生氣,不過是因為這心事並不齷齪,甚至叫人憐憫。
我和蕭予安早明白了:這世上身不由己的人有很多,我們能陪著彼此,已經算是幸運。
蕭予安是君子,林窈娘是君子,方謙和是君子,而我大約也算得上一個心軟的君子。
我牽著朝雲走在回宮的路上,朝雲仰著嬰兒肥的臉蛋問我:「孃親,皇后娘娘的病,會好起來嗎?」
我摸了摸朝雲的頭:
會的,只是你要多去陪陪皇后娘娘,她待你很好。
後來,她後院那面夾竹桃花架,一夜間焚燒殆盡。
後來,她的病好了起來,一年後生下了大皇子,眼睛像蕭予安,鼻子像她。
多年後,她和我說對不起,只是她那一天本來心灰想死,可朝雲卻跌跌撞撞撲進了她的懷裡,跟她撒嬌,叫她捨不得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善良溫柔的人,生怕害我與蕭予安離心。
她生產那天,蕭予安要來陪我,卻被我制住:
「予安,一年三百六十四日,你儘可來陪琉兒,獨今日不可。」
蕭予安垂下眼,略想了想,吻過我的額頭。
他說:你變得懂事了,琉兒。
他第一次誇我懂事,叫我歡喜——他發現了我在為他改變。
然後他匆匆往坤寧宮去了,我牽著朝雲的手,目送他的儀仗。
那天闔宮歡慶,足足放了三日的煙火,賞錢也叫宮女太監們笑得臉酸。
朝雲在我懷中,瞧著外頭的煙火,忽然,她仰起臉問我:
「孃親,朝雲出生的時候,也放過這樣的煙火嗎?」
沒有。
那時他不過是個窮太子,做不出這般大的陣仗。
見我沉默,朝雲反而不安了,她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眸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孃親,朝雲雖然不是男兒身,可會爭氣,以後也叫他們放煙花給孃親看。」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並未當真。
朝雲還小,她並不懂,我不是在嫉妒林窈娘有煙火看。
我只是覺得,有點落寞。
從前,我和蕭予安,是沒有煙花看的。
那時他是又窮又不受寵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