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琉璃脆_第八章 但我們會依偎着彼此
但我們會依偎著彼此,看天上的星星。
我並未將朝雲的話放在心上,日子繼續過。
那年朝雲十二歲,整天追著林窈娘哥哥的兒子林念,吵著要他教自己弓術。
林念十七歲,跟著他那個將軍老爹學的一手好弓術。
「我討厭林念,但他射箭的樣子還有幾分順眼。」朝雲眼中滿是不自知的少女心事。
「真的嗎?那父皇把他調的遠些。」蕭予安衝我眨眨眼。
「別啊父皇!我……我只是不那麼……喜歡他,也說不上討厭!」朝雲逃一般抓起桌上的弓箭,掀了珠簾跑了出去,「不說了,下午還有騎射,我要去找他了!」
朝雲落荒而逃,帶著珠簾一陣慌亂的脆響。
我與蕭予安相視一笑。
林窈娘聽我說了,笑的直捂嘴:「我只當林念一人唸叨呢,竟是身居兩地,情發一心。」
我與林窈娘商量著朝雲和林唸的婚事。
可這一年蕭予安的日子不好過。
內有南方大旱,賑災的銀子叫國庫捉襟見肘,還有逃荒的災民勾結著,隱隱有揭竿而起的架勢。
外有北境魁摩侵擾,魁摩是北境的部族,不事稼穡,若是冬日缺了口糧,只管搶掠大周邊疆的百姓。
倘若只有一個,咬牙也就對付了。
可內憂外患,叫他前後為難。
南方大旱,從前那些賞賜被我退回,叫他先安定災民。
他又誇我懂事,然後匆匆往坤寧宮去了。
雖然我也醋,畢竟他連著呆在林窈娘那裡不知多少個夜晚了。
但是我不能不懂事,因為林窈孃的父輩們正南下賑災,她的哥哥正在前線殺敵,不能叫林家寒心。
我母家本就弱,幫不上什麼忙,怎麼能再任性,叫他為難呢?
雖然想明白了,還是不免難過。
我以為難捱的日子就像冬天,咬咬牙就能過去。
可惜不是。
災民的事情懸而未決。
不久,林念父親,林如輝戰死北境的訊息也傳了進來。
好在戰敗也可以談條件。
那年的雪下得很大,魁摩的使臣多頓來了長安。
蕭予安的臉色難看,宮宴上宮人們個個斂聲擯氣。
「魁摩並不是什麼野蠻的部族,咱們也想與大周交好,奈何大周瞧不上咱們,才兵戎相見,傷了和氣。」多頓的眼珠狡黠一轉,「我們魁摩王說了,不想生事,只想求娶一位公主回去,結兩國之好。」
我心頭一驚。
那天晚上,蕭予安宿在了我的琉璃殿。
他未必是為了和親一事來的,但是也叫我心中不快。
屋外的雪寂然落著,從前我們總說情話一刻也安靜不下,現在我們兩個對坐,竟然無話。
燭光映見他一張疲憊瘦削的臉,他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這一猶豫,就叫我明瞭。
「一定要和親嗎?」我輕輕開了口,「就不能打仗嗎?」
「你怎知……」他詫異。
「不然你會來我琉璃殿?」我話中帶刺。
「琉兒,你在怨我?」他皺眉。
「你說朝雲長得像我,你捨得我去北境嗎?」
「琉兒,我再想想辦法……」
他試圖去捉我的手,卻被我冷冷躲開。
這後宮,敢這般冷臉待他的人,恐怕也只有我。
「不能打仗嗎?你讀的聖賢書,不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道理?然後呢?今天是我的朝雲,可明天呢?明天若是要我這個貴妃,你也拱手送出去?」
我如同一隻護犢的母豹,歇斯底里。
「不可以對朕說這樣的話!」
他冷下臉來,周身驟然凝上一層威壓,宛如一盆冰水兜頭將我澆了透徹。
是啊,他不是來跟我商量的,是來通知我的。
我與他朝夕相處十多年,他從未在我面前自稱過朕,我也只喚他予安,險些叫我忘記了,他也是生殺予奪的大周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