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琉璃脆_第三章 只是我沒想到
只是我沒想到,蕭予安竟然把我告狀的手段學了去,我爹向來對我有求必應,這次竟然罰我半年不許吃零食。
我饞的眼冒綠光,翻來覆去也沒想明白:蕭予安有什麼好?我爹為啥喜歡他?
從他入學拜師的那天起就喜歡。
入學第一天,眾皇子皆送束脩,也就是拜師的見面禮。
從前皇子們的「束脩」叫我大開眼界。
什麼金鑲玉戒尺,雪浪金銀屑宣紙,最誇張的莫過於一個純金鎮紙,大如板磚,說鎮紙實在委屈它了。
金磚是大皇子蕭齊安送的。
他母妃是當今最受寵的德妃季雲兒,說是德貴妃,但連皇后都要在她面前忍氣吞聲,因為皇帝喜歡她。
在後宮恃寵而驕,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大皇子的禮物一騎絕塵。
獨蕭予安與旁人不同。
他送了幾條肉乾,不顧一室鬨堂嘲諷,只心無旁騖地俯身敬茶,對我爹行拜師禮。
他不卑不亢,宛如後院那一排新竹,瀟然君子風骨。
後來我爹告訴我:蕭予安,假以時日定成大器。
我還不太明白假以時日是為何意。
我爹說: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
直到後來先皇不顧眾議,非要立不成氣候的大皇子蕭齊安為太子。
群臣死諫,萬民駕前攔路哀哭。
氣的季雲兒摔了四五個價值連城的花瓶,也沒攔住蕭予安被立為太子。
很久以後,蕭予安燈下批閱奏摺到深夜,我勸他歇息。
他眼中佈滿血絲,強撐著疲態,說要對得起死諫的群臣和萬民。
父親說的對,我嫁對了人,他是這世上最好的兒郎,也是大周最賢明的君主。
但那都是後來的事了,反正我十一歲那年,最討厭的人就是蕭予安。
丫鬟們用雞蛋為我的臉消腫,說不要耽誤端午,宮中貴女們聚會。
端午聚會這日,旁的貴女帶著艾草蒼朮香囊,獨孃親怕我餓,給我的香囊裡揣了個粽子。
宮宴無聊的要死,貴女們都圍著林窈娘,她家世煊赫,三朝為宰,又有人中龍鳳的兄長駐守邊關,偏偏她又是京城第一美人。
與我要好的小姐妹說,林窈娘這樣看似完美的人,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陰暗心思。
我點點頭,深以為然。
「琉兒,你來了?」那時的林窈娘還沒進宮當皇后娘娘,沒有病容,滿臉都是少女的朝氣。
哼,我不跟比我好看,比我溫柔,長得還比我高的林窈娘說話。
「琉兒,送到你府上的糕點可吃了?」林窈娘笑的如三月春風,摸了摸我的小臉,「我瞧你沒再要,是不喜歡嗎?那我下次不送了。」
「吃了吃了!我可喜歡那個棗泥糕了!」
我恨我的饞嘴。
聽我這麼說,林窈娘疼惜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所以我討厭林窈娘,我這肥嘟嘟的臉頰,一定有她糕點的一份功勞。
皇子貴胄們在對面水榭,與貴女們隔著一排如煙綠柳。
他們都在瞧林窈娘。
唯獨蕭予安不在其中。
任對面的目光再炙熱,林窈娘只側著臉與眾姊妹閒談。
直到太醫院的人來點蒼朮,燻艾草,一貫端莊嫻靜的林窈娘竟然紅了臉。
難道她是那蛇精白素貞?害怕端午節的艾草和雄黃酒?
我偷偷觀察她,發現她總似有若無地去瞧太醫院的方太醫。
方太醫有什麼好看的?
蕭予安沒來宮宴,我藉口上茅房去找他,卻在冷宮門口迷了路,眼見著天色黑了。
我忽然又想到宮裡奶嬤嬤和我說的,冷宮裡有不受寵,含恨而死的妃子,會在傍晚陰氣最重的時候出來找替身。
這宮殿偏僻,前後無人,隱隱有鬼哭。
我越想越怕,蹲在牆根下哭了起來。
我的身後卻站定了一個人,他的影子將我整個籠住。
一定是找替身的女鬼要來殺我了。
「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