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琉璃脆_第五章 娘親父親皆攔着我
孃親父親皆攔著我,說我身子弱,受不得風寒了。
「他在外頭等我。」
父母姐妹面面相覷:誰?
我掙扎著爬下床。
他們實在拗不過我,大姐攙著我,為我撐傘。
我撐著病體,扶著阿姐,咬著牙一步步磨到門外。
從我臥房到大門,這短短的路途怎麼會這麼難走,叫我走三步便劇烈咳喘。
門開時,我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雪停了,一地雪光,將天地照得明亮。
那個少年連傘也沒撐,一身風雪,宛如冰雕一般靜靜站在我李府門口。
他眉發皆被雪染白,大有程門立雪的樣子,垂著頭守在我府外。
他守矩,不越雷池半步。
聽見開門的動靜,他略動了動手指,抬起眼。
就看見我撐著門,面上帶燒,紅著眼,大口喘著氣,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愣住了。
天地偌大。
我們眼中各自映著彼此的身影。
我跌跌撞撞跑下去,看看要摔在雪地裡,他卻先一步將我緊緊擁住。
「琉兒,琉兒,琉兒……」
我咳得厲害,喘著叫他離我遠些,怕把病氣過給他。
他像找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用力將我抱在懷中。
「我們不分開,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什麼都是冷的。
獨他懷裡是熱的。
我的臉貼在他的脖頸上,叫他輕輕嘆息。
我感覺到脖頸兩滴溫熱。
是雪化了嗎?
我不知道。
阿姐羞紅了一張臉,忙去遮住么妹的眼睛。
父親孃親先是愣住,我那個嚴肅古板的父親才想開口說什麼,孃親就捏住了他的手,抿嘴搖了搖頭。
這婚約就定下了。
那天的雪太大,若是未撐傘,我們便會叫雪染成白頭。
後來我們婚宴那天,親眷站在洞房外,一路撒白果。
白果百果,意味著白頭到老,百子千孫。
我扶著重重的鳳冠跟蕭予安抱怨:這百子千孫不對,洞裡的老鼠精也不這麼生。
蕭予安疼我,用袖子為我遮起,叫我一點也沒被白果砸到。
「沒喝合巹酒就這麼護著了,可怎麼得了。」姐姐們取笑。
「琉兒怕疼。」
他輕聲解釋,末了竟然也紅了臉。
一貫君子風骨,剋制守禮的蕭予安,竟然這般寵妻懼內,叫周遭人們鬨堂大笑。
我羞得滿臉通紅,幸而有喜帕遮著,無人瞧見。
後來想想,大約那時沒淋過百子千福的果子雨,也不該在雪天撐傘。
才叫我這短短的半生,錯過了兩次白頭。
蕭予安當上了皇帝,後宮漸漸豐盈起來。
我是他結髮十年的妻子,如今降為妾室,怎麼可能不惱火?
林窈娘封后那日,我心裡不快,抄起玻璃燈想了想又放下,拿起瑪瑙碗又覺得肉疼。
都怪蕭予安!從前跟著他過慣了窮日子,害得我當了貴妃也小氣吧啦的。
所以當我娘走進琉璃殿的時候,我這個恃寵而驕的貴妃正沒用地趴在床上哭。
我孃親輕輕坐在我身側,摸了摸我的頭:
「他小時候因為季貴妃過的苦日子,旁人不知,你還不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