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琉璃脆_第十章 回去吧琉兒
「回去吧琉兒。」蕭予安去牽我的手。
我默然轉過身去,悄悄擦去眼淚。
說回去,我卻沒忍住再回頭看一眼。
一回頭我就愣住了。
我的朝雲一襲大紅嫁衣,從拐角處縱馬回來,宛如一團跳躍的火焰。
朝雲下馬,乳燕投林一般扎入我懷中,鬢髮散亂,頭上釵環叮咚作響,她不顧周遭人錯愕的目光,貼在我耳邊低聲說:
「父皇捨不得朝雲,但是大周只有朝雲能去,旁的姊妹太小,還不懂事。」
「孃親,不要和父皇離心,你們還會有朝霞,朝露,和無數個朝夕……」
「唯獨,唯獨不要記掛朝雲。」
我的朝雲太懂事,一滴眼淚也不掉。
我心痛的不能呼吸,只哭著死死抱住我的朝雲,我知道,這一別,再見就難了。
「還有!父皇!今天朝雲出嫁,你可要放煙花,放四天!」
馬背上她笑的張揚,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原來朝雲還惦記著,那天林窈娘誕下大皇子的那天,宮裡放了三日的煙花。
「朝雲雖然不是男兒身,可會爭氣,以後也叫他們放煙花給孃親看。」,這句話我只當玩笑,原來她一直記得。
那天宮裡放了四日的煙花,蕭予安攬著我,靠在窗前靜靜地看。
他和我道歉,說前幾日政務繁重叫他心煩,所以說的重了些。
「林窈孃的哥哥戰死,父輩又在南方賑災,我不得不……」
他這般賢明,叫我恨不起來。
「朝雲走了,我們也該給朝雲一個弟弟妹妹。」他伏在我的頸窩,不無溫柔。
「像我和朝雲一樣懂事乖巧嗎?」我的心仍然是痛的。
他沒聽出我的意思,仍柔情蜜意:「若是像你這般乖巧懂事,當然很好。」
我沒辦法釋懷,去討好他。
兩下沉默。
蕭予安似乎知我心裡難過,只從背後摟著我,輕輕嘆息:
「琉兒,來生我們做一對尋常夫妻好不好,只有你我,我們的孩子也不用和親。」
我的眼睛微微酸了,雖然並未原諒他,我還是點了點頭。
「那下輩子我是個窮酸書生,你不過一般姿色。」
「為什麼我是一般姿色?」我疑惑。
「因為你若是太好看了,肯定瞧不上我這個窮書生。」他捉住我的手,話中是無限憧憬,「然後窮書生去考科舉,你為我縫衣衫,後來我中了狀元,將你接來享福,我治國齊家,你安心做你的狀元夫人……」
「難道現在不是在享福嗎?難道現在不是你蕭予安的夫人嗎?」
我嗤笑,他面上浮現一絲尷尬的紅。
「好好好,那我做個尋常獵戶,每日砍柴打獵,倘若有一日外敵來犯,你為我繡戰袍……」
「你怎麼淨想著報國?也不為我想想?」
我拉下臉,想將手抽出,卻被他先一步緊緊握住,他討好地瞧我:
「那……下輩子,我當父皇那樣的昏君,像他護著季貴妃一般護著你?」
那世上又會有個可憐的蕭予安,餓著肚子去佛堂偷貢品。
我不忍心的。
這麼想著,我嘴上卻不服軟:
「你若做了昏君,我就不喜歡你了。」
我愛的蕭予安,心懷天下,做不得昏君的。
「那……」他為難地撓撓頭。
末了,我認命地嘆了口氣:
「算了,來生我們還是當佛堂裡的老鼠精,你為了求我嫁給你,去佛堂偷貢品討好我。」
知我在說我們初遇,蕭予安臉上也漾起了笑意,燭光映出他那張溫柔的臉。
「好呀,老鼠精好。」
「說出去不怕人笑話,大周的皇帝就這點出息嗎?老鼠精哪裡好?」
「百子千孫,洞裡的老鼠精可不就這麼生嗎?」
他說的是我們成親那天,意味著百子千孫的白果。
他臉上又是促狹的笑意,叫我臉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