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墜落的回聲_第 3 章 晚上十一點

第 3 章

晚上十一點，裴瑜睡了。

我躺在他旁邊，等他呼吸變得平穩。

然後輕輕下床，走到客廳，開啟他放在玄關的公文包。

裡面夾層有一個牛皮信封，沒封口。

我抽出來，是一沓列印的資料。

第一頁——器官移植知情同意書模板，捐獻人一欄空著，受體人一欄手寫了三個字：

程漪瀾。

後面幾頁是她的病歷摘要。尿毒症晚期，腎源等待排位第387號，預估等待時間十八個月以上。

最後一頁是一張便籤紙，上面裴瑜的字跡：

“配型結果48小時內出，屆時聯絡方主任，走綠色通道。”

我把所有東西按原樣放回去，拉好拉鍊。

站在黑暗的客廳裡，我給自己倒了杯水。

程漪瀾。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裴瑜提過。

三年婚姻，他把這個人藏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一早，裴瑜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今天我可能要晚點回來，專案收尾階段。”

“好。”

“冰箱裡有我昨天燉的排骨湯，記得熱一下喝。”

他彎腰繫鞋帶，抬頭衝我笑了笑：“等配型結果出來，我帶你去看看指標有沒有什麼問題。”

“你不是說你去拿就行？”

“我想了想，還是一起去比較好，萬一有什麼要當面問醫生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到時候聽醫生怎麼說。”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沒動。

一起去。

當面問醫生。

他在鋪路。

等配型結果顯示我的腎和程漪瀾完美匹配，他就會在醫生面前演一齣——老婆你看，咱倆去做個善事吧，正好有個病人需要腎源。

然後呢？

他會哭，會感動，會說老婆你真的太善良了，我替那個患者謝謝你。

而我會稀裡糊塗地被推上手術檯。

想到這裡，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林律師，我是宋時鳶。上次諮詢的那件事，我要正式委託了。”

“宋小姐，具體是什麼方向？”

“婚內欺詐，涉及人身安全。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我頓了一下。

“第一，調取市一院體檢中心我名下的配型檢測專案，確認是否有人在受體欄預填了資訊。第二，幫我查裴瑜名下近三個月的轉賬記錄，重點是和醫院相關人員的往來。第三，我需要一份緊急人身保護令的準備材料。”

林律師那邊停了兩秒：“宋小姐，這些指向很明確了，你確定不先報警？”

“還不夠。”我說，“我需要把證據鏈做完整。他還沒實際實施，報警了他會狡辯說只是帖子上發著玩的。”

“那需要時間。”

“我知道。配型結果四十八小時出，也就是說我還有一天半。”

掛了電話我開始翻裴瑜的社交痕跡。

他主號乾淨得過分，沒有任何關於程漪瀾的內容。

但他有一個備用郵箱，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試了一下，進去了。

收件箱最頂上一封，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他睡著之後二十分鐘收到的。

發件人：程漪瀾。

內容只有一句話——

“裴瑜，我真的好怕。如果這次還是不行，我不想再撐了。你答應過我的。”

他的回覆發在今天早上六點零七分，我還在睡覺的時候。

“別怕，一切都在我安排裡。最遲後天，我給你一個確定的答案。等我。”

最遲後天。

也就是配型結果出來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