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山不見君_第 7 章 半月後
第 7 章
半月後,府衙審結。
林宥恩以買兇殺人、謀害朝廷命官之罪判了斬監候,秋後問斬。
秦雲舒知情不報、窩藏證物,判了流徙三千里。
判決下來那日,我正在鋪子裡查賬。
小鳶氣喘吁吁跑來報信。
“夫人,判了。秦小姐在衙門外哭得昏了過去,被她孃親抱走了。”
我擱下筆。
“林宥恩呢?”
“聽說......判決宣讀時,他只問了一句話。”
“什麼話?”
小鳶猶豫了一下:“他問,穗禾今日可有吃飯。”
我握筆的手一僵。
良久,把賬冊合上。
“備車,我去一趟牢裡。”
天牢陰暗潮溼,鐵鏽味混著黴氣。
隔著粗重的木柵,我看到了林宥恩。
他坐在稻草堆裡,身上的囚衣髒汙不堪,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我的那一瞬,眼底驟然亮了。
“穗禾。”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喜悅,“你來看我了。”
我站在柵欄外面,與他隔了三步遠。
“我來跟你說幾件事。”
“你說,我聽。”他站起來,手攀住木柵,指節蒼白。
“第一,父親的產業我已經全部收回。契書過了戶,鋪面也重新開張了。”
“好。”他點頭,“本來就該是你的。”
“第二,秦雲舒判了流徙,她姑母帶著她今日已經出城了。”
他沒什麼反應,只淡淡“嗯”了一聲。
“第三。”
我停了一息。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孩子,我打掉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攀著木柵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指甲嵌進木頭裡,骨節發白。
“什麼?”
“半月前,找了城南的穩婆。”我平靜地說,“很順利,沒傷著身子。”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身子沿著柵欄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
“為什麼。”他仰頭看我,眼眶通紅,聲音碎裂,“穗禾,那是我們的孩子......”
“我不會給你留下任何東西。”
他張了張嘴,喉間發出幾聲像是乾嘔又像是壓抑哭泣的聲響。
“是我逼你的......是我活該......”
我看著他蜷縮在骯髒的稻草裡,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狼狽得像一條斷了脊樑的野犬。
前世,他就是這樣跪在我面前餵我吃飯的吧。
那時我以為是恩,原來是孽。
“林宥恩。”
他猛地抬頭。
我叫了他一聲,像小時候那樣。
“兄長。”
他的身子劇烈一顫。
“小時候的我們多好。”我輕聲說。
“你揹著我去集市看花燈,我給你繡的荷包歪歪扭扭的你也掛在腰上。那時候你的喜歡是純粹的對不對?”
他拼命點頭,淚水滾落在滿是汙泥的手背上。
“是......是純粹的......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變成了這樣......”
“可你變了。”
我後退一步。
“這輩子,你我之間,到此為止了。”
他撲向柵欄,雙手死死抓著木條,像是想把它們掰斷。
“穗禾......穗禾......”
我轉過身。
身後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碎。
“你恨我也好......求你偶爾來看看我......穗禾......”
我沒有停。
走出天牢大門的時候,日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恍惚間想起很久以前聞洛笙送我出門時總說的那句話。
穗禾,早些回來,我在家等你。
我再也等不到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