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山不見君_第 4 章 第二天午後
第 4 章
第二天午後,我說想去父親的祠堂上香。
林宥恩有些意外,但還是陪我去了。
祠堂裡供著父親和繼母的牌位,香菸繚繞,一切和前世一樣。
我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父親,母親,女兒不孝,許久沒來看你們了。”
身後林宥恩也跟著跪下。
他給父親上了三炷香,聲音低沉:“義父,宥恩會照顧好穗禾。”
我盯著牌位上父親的名字,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父親若在天有靈,可知道他一手養大的義子做了什麼?
那日之後,我開始藉著孕期體弱的由頭,讓林宥恩替我打理一些嫁妝鋪面的瑣事。
他欣然應允,甚至主動說要把賬目整理清楚給我過目。
我便順勢讓他把這幾年的出入明細列了一份清單。
他不疑有他,三日後便讓管家送來了厚厚一沓冊子。
深夜,我一頁一頁地對比。
父親原本記錄的田莊共十一處,如今冊子上只剩七處。
另外四處去了哪裡?
我想起供詞上的字:太醫院首座名下田莊六百畝。
那六百畝,有三處在我父親留給我的嫁妝單子上。
他拿我父親的遺產,去賄賂了殺我孩子的人。
我把冊子合上時手在發抖。
下一刻聽到門外的腳步聲。
“穗禾?還沒睡?”
林宥恩推門進來,看到桌上攤著的賬冊,微微挑眉。
“怎麼半夜看這些?仔細傷眼睛。”
我揉了揉額角,笑得溫馴:“睡不著,想看看鋪子的進項,將來孩子出生要花不少銀子。”
他走過來,自然地從身後環住我。
“銀子的事你不必操心,我都安排好了。”
“可我想知道。”我轉頭看他,“哥哥,這些本就是父親留給我的,我想自己心裡有數。”
他的笑容沒變,但環著我的手臂緊了一瞬。
“好,你想看就看。有不明白的問我便是。”
“嗯。”
他替我吹了燈,兩個人躺在黑暗裡。
他摟著我的腰,呼吸漸漸平穩。
我睜著眼,看著頭頂漆黑的承塵。
再有些時日,便夠了。
一個月後,林府設宴請城中幾位世交故友。
說是為了給我這個新婦正式見禮。
我穿了件石榴紅的織錦褙子,頭上簪了一對赤金銜珠步搖。
林宥恩站在我身側,溫文有禮地同來客寒暄。
那些叔伯嬸孃一口一個“宥恩出息了”“穗禾好福氣”。
我笑著一一應了。
前廳賓客正熱鬧,忽然外頭一陣喧嚷。
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直闖進來。
秦雲舒。
她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突起,但眼底那股子不甘愈發鋒利。
“表哥!”她撲進前廳,掃了一眼滿堂賓客,慘笑一聲。
“好大的排場。你把我趕回蜀中,轉頭就大擺筵席給她做面子?”
滿堂寂靜。
林宥恩的笑容消失了,面沉如水。
“雲舒,不要鬧。”
“我不鬧?”她把頭髮一把扯散,活像個瘋婦,“你讓我怎麼不鬧!我從小就喜歡你,你心裡明明只有那個......”
“夠了。”林宥恩打斷她,嗓音驟冷。
“來人,把秦小姐帶下去。”
秦雲舒掙開下人的手,衝我嘶吼:“林穗禾!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身邊這個男人......”
我向前邁了一步。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退縮。
但我沒有。
我平靜地站在大廳正中央,面向滿堂賓客。
“諸位叔伯。”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廳中傳得很遠。
“穗禾今日本是想借著宴席,當面向諸位道一聲謝,謝諸位這些年照拂林家。”
林宥恩微微側頭,看向我,目光裡閃過一絲不解。
“但穗禾還有一事,不得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