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山不見君_第 3 章 他的眼神虔誠得像在佛前發願
第 3 章
他的眼神虔誠得像在佛前發願。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我被困在書塾回不了家。
十四歲的林宥恩冒雨跑了三條街來接我,把唯一的油紙傘撐在我頭頂,自己淋得渾身溼透。
回家後他發了三天高燒,嘴裡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坐在他床邊剝橘子給他吃,母親笑著說,宥恩待你真好。
是真的好。
那時候的好,那時候的他。
那個會用嘴替我暖凍僵了的手指的少年,和眼前這個殺了我丈夫、害了我孩子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也許從來沒變過,只是我從來不知道那層溫柔底下還有另一張臉。
“宥恩哥哥。”
“在。”
“你說過你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妹妹,是真的嗎?”
他把我的手攏進掌心,一字一句:“穗禾,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的妻子。這輩子下輩子,都只有你一個。”
窗外夜風吹動槐樹枝葉,沙沙作響。
我把臉埋進被子裡,閉上了眼。
聞洛笙,你看到了嗎。
殺你的人,正在抱著我說愛我。
接下來幾日,我日日裝出有孕後倦怠的模樣,不怎麼出院門。
林宥恩愈發殷勤,一日三趟來探看,連膳食單子都親自過目。
他不知道的是,每當他在前院處置公務,我便讓小鳶出府給我買些尋常吃食。
然後我獨自坐在後院角落的小庫房裡翻找東西。
父親去世前,曾在這間庫房裡存放過許多舊年的賬冊。
父親和繼母是五年前先後病故的。
臨終前,父親將一切家業託付給了林宥恩,只因我當時剛嫁入聞家,對錢財無心過問。
我原以為這是父親信任義子。
如今想來,那些田契鋪面銀票,林宥恩在我不知情時到底挪動了多少?
翻了三天,終於在一隻落灰的樟木箱底摸到幾本薄冊。
父親的筆跡。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林家原有產業多少、添置幾何、哪些留給我作嫁妝。
我把這幾本冊子藏進自己妝奩的暗格裡。
第四日傍晚,林宥恩回來得比往常晚了些。
進門時面色如常,但指關節上有細微的紅痕。
他打了人。
“今日怎麼晚了?”我迎上去,替他解外裳。
“衙門裡有些雜事。”他低頭看我,眉間舒展,“你今日吃了多少?”
“吃了兩碗粥,還有一碟桂花糕。”
“那就好。”
他牽著我往屋裡走,步子放得很慢,遷就我的速度。
夜裡我假寐著,聽到他在外間低聲吩咐管家。
“秦家那邊又來了信,說雲舒絕食三日。姑母讓我把人接回來。”
管家遲疑:“大人,那接還是不接?”
“不接。”林宥恩的聲音淡得沒有起伏,“告訴姑母,雲舒在蜀中養著便好。若她敢再來京中生事,後果自負。”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上次那個跟著雲舒跑出來報信的丫鬟,處置了沒有?”
“已經打發到莊子上了。”
“打發到莊子上?”他冷笑一聲,“換個遠些的地方。別讓她還有機會傳訊息。”
我睜著眼躺在黑暗裡。
打發丫鬟、封鎖訊息、斷秦雲舒的退路。
他的手段,對付旁人時半分猶豫都沒有。
可面對我,永遠是那副春風和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