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山不見君_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城門口的官道上押解隊伍緩緩出城。
我沒有去看。
聽說秦雲舒的流徙隊伍比林宥恩早走了三天,往南邊去的。
她姑母哭得斷了氣,被人抬回客棧裡去了。
這些事情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鋪子裡核對月底的賬目。
數字清清楚楚,筆墨乾乾淨淨。
日子就是這麼過下去的。
入冬之前,我去了一趟祖祠。
路上飄了些細雪,落在肩頭化成一小片溼。
祠堂裡燒了炭盆,不算太冷。
父親和繼母的牌位並排擺著,紅漆描金的字跡還很新——是我前些日子讓人重新漆過的。
我上了香,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父親,穗禾把家守住了。”
煙氣嫋嫋升起來,像是有人在輕聲應答。
“母親,宥恩......走了。穗禾沒法恨您,您把他養大本沒有錯。是他自己的心壞了。”
我跪了很久。
直到膝蓋發麻了才扶著供桌站起來。
出了祠堂門,雪下得大了些,地面薄薄一層白。
小鳶在門外等著,見我出來忙遞了手爐過來。
“夫人,回去吧,仔細著涼。”
“嗯。再去一個地方。”
西山腳下,松柏上積了薄雪。
山溪還沒凍實,水聲清淺地響著,從墓碑前蜿蜒而過。
我把帶來的酒壺開啟,在碑前斟了三杯。
一杯給聞洛笙,一杯給孩子,一杯給我自己。
“洛笙。”
我坐在碑前的石階上,把斗篷攏緊了些。
“入冬了,今年的雪來得早。你從前總說北邊冷得刀子似的,叫我多穿些。如今我一個人,倒是記住了。”
風從松林間穿過,帶著乾冷的氣息。
碑上的字被雪水浸潤,一筆一畫清晰可辨。
“仇報完了。”
我伸手撫上石碑,指尖冰涼。
“你和孩子可以安心了。”
眼眶有些發熱,但我忍住了,沒有哭。
這些日子哭得夠多了。
“鋪子生意還行,田莊的租子也收上來了。周叔幫了我很多忙,你若見到你爹,記得替我謝謝他教出了這樣忠義的人。”
溪水叮咚作響,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聲說話。
“洛笙。”
我抬起頭,看向灰白的天際。
雪花細細密密地落下來,落在碑頂,落在我的睫毛上。
“如果有下輩子,你還來娶我好不好。”
“我在原來的地方等你。”
“這一次,誰也別攔著我們了。”
我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再睜開時,山間的雪已經覆住了來時的腳印。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雪粒。
小鳶在山道口牽著馬等我,遠遠看見我便迎了上來。
“夫人,該回了。”
“嗯。”
我翻身上馬,勒韁回望了一眼。
松柏蒼翠,白雪覆頂,碑石靜立在山溪之畔。
像一個人在那裡安靜地等著另一個人。
我轉過頭,催馬向山下去。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可山道盡頭,遠遠的,能看見城門上掛著的燈籠。
暖黃色的光,在風雪裡一晃一晃。
我夾緊馬腹,向著那點光,走過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