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山不見君_第 2 章 我的聲音悶悶的
第 2 章
我的聲音悶悶的,帶了哭腔。
林宥恩的脊背繃緊了一瞬,旋即回身將我整個攏進懷裡。
“穗禾,誰也拆不散。”
他抬頭看向秦雲舒,目光裡沒有半點溫度。
“來人,送秦小姐回去。告訴姑母,雲舒在京中水土不服,還是回蜀中將養為好。”
秦雲舒的臉一下子白了。
“林宥恩!你敢!”
“我若不敢,便不姓林。”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晴。
我躲在他懷中,嗅到他衣襟上沉水香的味道。
聞洛笙也用沉水香。
是從前我在聞洛笙身上聞慣了,所以才沒有發覺異樣麼。
還是他故意用同一種香,讓我在恍惚中分不清。
秦雲舒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巷尾拖去,一路掙扎叫罵,那疊供詞從她手裡滑落在地。
林宥恩垂眸看了一眼,彎腰拾起,不動聲色地攏入袖中。
“走吧,別去廟裡了,回家。”
他扶我上車時,我手心裡全是冷汗。
那疊紙箋,他收走了。
我面上乖順地靠著車壁,心裡卻將供詞上的每一個字重新默誦了一遍。
山匪頭目趙五,受銀三千兩伏於臨安道,正是聞洛笙歸京必經之路。
太醫院首座孫延年,名下有田莊六百畝,契書籤押日期恰在我兒滿百日前三天。
那些百年老參,那些迴天妙手,不過是一場做給我看的戲。
先殺我的夫,再殺我的子,再以救贖者的面目站在我身邊。
林宥恩,你可真捨得。
馬車晃晃悠悠往回走,他騎馬跟在車旁,隔著簾子低聲問:
“穗禾,你冷不冷?”
我閉上眼。
“不冷。有哥哥在,我什麼都不怕。”
回府後我稱身子不適,回了內院歇著。
簾子放下的那一刻,我攥住床柱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聞洛笙。
我閉上眼,他的臉從黑暗裡浮出來。
新婚夜他笨手笨腳地替我挑蓋頭,銀簪勾住了紅紗,兩個人對視著笑了半天。
他說穗禾,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娶到你。
後來他接了邊關調令,臨行前抱著我的肚子貼了很久。
他說等我回來,給咱們孩子取名字。
他沒有回來。
而我現在知道了,他不是沒能回來,是被人奪走了回來的路。
“夫人,林大人差人送了參湯來。”
小鳶端著托盤進來,湯碗裡熱氣嫋嫋。
我看著那碗參湯,胃裡一陣翻湧。
前世那些名貴藥材喂進我孩子嘴裡,到底是續命還是毒殺?我已經分不清了。
但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吐不得。我現在還不能讓他察覺。
“小鳶,今日表小姐在街上攔了我的馬車,你可知道因為什麼?”
小鳶是林宥恩撥來伺候我的人。
她的回答在我預料之中。
“奴婢不知。大人吩咐過,說秦小姐脾氣古怪,讓夫人少與她往來。”
我點了點頭,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那便算了。”
入夜,林宥恩來了內院。
他坐在床沿,替我掖被角,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穗禾,今日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雲舒自小被姑母寵壞了,性子擰,她說的話你一個字都不必信。”
我側過身,枕在他膝上,仰頭看他。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著他的輪廓,溫柔得不真實。
“宥恩哥哥,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他低頭,目光專注:“什麼事?”
我抿了抿唇,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我......好像有身孕了。”
他的手猛地僵住。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呼吸都停了一瞬。
然後他彎下腰,額頭抵著我的肩,聲音發顫:“穗禾,你說真的?”
“嗯。”
他把我箍進懷裡,力氣大得幾乎勒斷我的肋骨。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我閉著眼,任他抱著。
這個孩子是真的。
重生前我就已發覺月事遲了,只是還沒來得及確認。
如今它成了我最好的籌碼。
他這樣在意,這樣歡喜,將來我便有了足夠分量的利刃。
“宥恩哥哥。”我悶聲道。
“嗯?”
“你以後......不會再讓旁人來打擾我了吧?”
我抬起頭,眼眶微紅,像是還在為白天的事委屈。
“今日表妹那樣兇,我真的好怕。”
他捧住我的臉,拇指擦過我的眼角。
“不會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擾你。你和孩子,我拿命來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