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夢裡_第6章 我咬着牙說
」我咬著牙說。
「那就拭目以待。」
他起身離去,門在身後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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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下人說起外面的訊息。
謝沉殷見到了那具屍??。
他在廢墟前站了整整一天,一動不動。
最後他親手收斂了那具焦黑的屍骸,為她換上嫁衣,舉辦了冥婚。
婚禮那日,他身著大紅喜服,抱著靈牌,一步一步走過長街。
我聽到這些訊息,眼淚無聲地滑落。
陸世安每日都會來看我。
他帶來飯菜,帶來新衣,帶來各種精巧的玩意兒。
他坐在我面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從不回應。
我不吃他送的飯,不穿他備的衣。
他試圖靠近我,我便抓起手邊的東西砸過去。
有一回瓷碗碎在他額角,鮮血順著他的眉骨淌下來。
他伸手摸了一把,看著指尖的血,卻笑了:「你打人的樣子,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別過頭,不願看他。
他就這樣耗著,一天又一天。
他似乎篤定時間會磨平我的稜角,讓我認命。
可他沒有等到那一天。
21
那天夜裡,陸府突然被官兵包圍。
門被一腳踹開,進來的不是陸世安,而是眼底佈滿血絲的謝沉殷。
他看見我,眼眶一點點泛紅。
然後快步走過來,脫下披風裹在我身上。
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抱歉,讓你等久了。」
我搖了搖頭,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他扶著我站起來,帶我回了謝府。
後來我才知道,謝沉殷收集了陸世安的種種罪證,結黨營私、貪墨受賄、草菅人命、欺壓臣妻,一併呈給了聖上。
最致命的一條,是他並非閹人。
他假扮閹人多年,卻想效仿聖上妻妾成群。
欺君之罪,無可赦免。
但聖上留了他一命。
將他徹底變成閹人,發配到後宮刷恭桶。
從前被他欺壓過的太監,如今一個個欺負回來。
風水輪流轉,不過如此。
22
我與謝沉殷在城南租了個小院。
他每日去當值,回來時總會帶一包糖炒栗子或一枝路邊摘的野花。
我坐在院子裡縫衣裳,他坐在對面看書,偶爾抬頭對視一眼,便各自笑了。
日子平淡,卻安穩。
直到有一天夜裡,我問他:「你從來沒相信那具屍??是我,對不對?」
他放下書,挑了挑眉:「我怎麼可能認錯你,一眼就知道不是了,不過是演給他看罷了。」
「那你是不是也重生了?」我盯著他,「那封信從京城到江南,快馬也要半個月,可你三天就到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我的臉:「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拍開他的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怕你害怕。」他笑了笑,「怕你覺得我陰魂不散,前世沒娶到你,這輩子還追著不放。」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那你追到了嗎?」
他湊過來,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裡帶著笑意:「追到了,而且這回,誰也搶不走。」
後來,他同我補辦了一場婚禮。
確是比前世陸世安給我那場更大。
再後來,我們有了一個女兒。
她出生那天,謝沉殷抱著她,笨拙得手足無措。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眶卻紅了。
「她長得像你。」他說。
我靠在床頭,看著他那副傻樣,忍不住笑:「才剛出生,哪看得出來。」
「就是像你。」他固執地說,然後低下頭,在小嬰兒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長大了肯定和你一樣好看。
」
23
女兒三歲那年,我帶她進宮參加宴會。
在宮道拐角,我遇見了一個人。
他佝僂著背,手裡拎著一隻木桶,正沿著牆根慢慢挪動。
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花白雜亂,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
我幾乎認不出來。
直到他抬起頭,與我四目相對。
是陸世安。
他愣了一下,目光從我臉上緩緩移到我身邊的小女孩身上。
他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
「這是你們的孩子?」他的聲音沙啞粗糙,「不比述兒可愛。」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可你忘了,述兒在眾人眼裡,是孽種。」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沒有再多說,牽起女兒的手,從他身邊走過。
走出幾步後,女兒仰起頭問我:「孃親,那個人是誰呀?」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笑了笑:「一個不認識的人。」
她哦了一聲,很快便被路邊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掙脫我的手追了過去。
謝沉殷在不遠處接住了她,將她高高舉起,逗得她咯咯直笑。
我走過去,他騰出一隻手來牽我。
「遇見誰了?」他問。
「沒什麼。」我握緊他的手,「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抱著女兒,牽著我,一起往宮門外走去。
夕陽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永遠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