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個閹人,權傾朝野。
全京城都笑我父親賣女求榮,將我嫁給一個廢人。
可婚後他待我極好,溫柔體貼,百依百順。
甚至在我被歹人迷暈受辱,生下孽種後,他仍將我護在身後,將那個孩子視如己出。
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雖活在流言裡,卻也算得上幸運。
直到臨終前,他握著我的手。
「那夜的人......是我。」
「述兒是我們的骨肉,我只是太愛你,才出此下策。」
他笑著吻我額頭:「但所幸,結果是好的,你看,咱們過得多幸福圓滿。」
我含恨閉眼。
再睜眼,重回到了他拋繡球擇妻時。
繡球脫手,劃過一道弧線,如前世般穩穩朝我飛來。
我沒有接,而是伸出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輕輕一撥。
01
繡球在我掌下一偏,滾落在地。
滿場死寂。
陸世安的臉色沉了下去,剛要開口——
不知哪家貴女率先撲了上去,一把搶起繡球。
場面瞬間亂了。
貴女們蜂擁而上,爭作一團。
陸世安的目光卻穿過人群,死死鎖在我身上,像要把我釘在原地。
我不為所動。
下一刻,旁邊的酒樓突然竄起火光。
濃煙滾滾,火勢沖天。
人群驚叫著四散奔逃。
我趁亂轉身,提著裙襬,快步消失在巷口。
我早知道今日會有這場火。
前世繡球落在我手中時,我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旁邊的酒樓忽然起火,房梁被燒斷,當頭砸下。
我來不及躲。
是陸世安衝過來,將我緊緊護在身??。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人護著。
我和阿孃從小住在鄉下,無人問津。
直到外祖父臨終前,才有人想起把我們母女接回林家。
可回了府也是擺設,外人只知林家有位嫡長女,卻不知還有個庶出的二小姐。
所以嫁給他時,我並無怨恨。
甚至覺得,老天總算待我不薄。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02
翌日,本該是陸世安宣佈繡球歸屬之時。
卻不想他當眾反悔,說昨日不作數。
趙家女兒當場落淚,控訴他言而無信。
滿座譁然,朝臣們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出聲指責。
畢竟這樁婚事本就是一場荒唐。
閹人娶妻,聞所未聞。
可聖上竟準了。
朝中官員雖覺荒謬,卻又捨不得放過攀附他的機會,私下裡紛紛將家中女兒送去搶那繡球。
我家也不例外。
父親想拉攏陸世安,便打算送一位林家女兒去碰碰運氣。
長姐哭鬧著不肯做這等丟人的事,於是便輪到了我。
為了造勢,父親不惜四處散播謠言。
說我仰慕陸大人已久,說我對他一見鍾情,甚至編出了一段段有鼻子有眼的痴心故事。
聽說我曾在廟會上遠遠見過他一面,回來後茶飯不思。
又聽說我偷偷繡了他的畫像藏在枕下,被丫鬟撞見。
謠言傳得飛快,不消幾日便席捲全城。
我成了貴女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好在她們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我走在街上,無人認得我就是那個「痴戀閹人的林家二姑娘」。
倒也落得清淨。
後來又有人說,林二姑娘要在拋繡球那日做手腳,讓繡球精準落到自己手裡。
聽到這個傳聞時,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做手腳?
我巴不得那繡球離我越遠越好。
03
陸世安拒了昨日的繡球擇妻,轉頭卻說想娶林家姑娘。
那日天色已晚,他並未看清我的容貌,卻記住了我腰間那枚玉佩。
當年他在江南落難,被一位女子所救。
他高燒數日,神志不清,未能看清恩人的面容,只模糊記得她腰間懸著一枚玉佩。
此次遇到,便是天意,要將她娶為妻,以此報恩。
他說的事,我隱約有印象。
那年我還未被接回林家,養在江南鄉下的外祖家。
夏日午後,我去溪邊浣衣,見一個年輕男子溺水漂來,面色青紫,已沒了大半條命。
我將人拖上岸,又是按壓又是渡氣,折騰了半晌才將他從閻王手裡搶回來。
他燒了好幾日,一直昏昏沉沉,不曾清醒過。
我便日夜守著,替他擦身換衣、喂藥敷額。
待他燒漸退了,我卻慌了神。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數日,若傳了出去,我的名聲便毀了。
於是我趁他還睡著,悄悄離開。
如今想來,前世那個繡球能精準落在我手裡,大約也是因為這枚玉佩的緣故。
04
下人們領命去查,只知是沈家的姑娘,卻不知究竟是哪一位。
陸世安自己也說不準,便將此事交給下人去辦。
下人們犯了難。
因我那陣子被傳得沸沸揚揚。
痴戀閹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甚至有人說我生得奇醜無比。
這般名聲,怎麼看也不像會讓陸大人念念不忘的樣子。
反倒是長姐,素來以孤傲清高出名,拒過的婚事沒有十樁也有八樁。
若說她不屑搶繡球,反倒更合情理。
更何況,長姐曾在江南住過一陣子,時間上也吻合。
而我被接回來時,只說是在外流浪,無人知曉我在江南生活過。
於是下人小心翼翼地試探:「大人,可是要娶沈大小姐?」
陸世安眉頭一皺:「這點小事都要過問?」
下人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