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夢裡_第2章 他擱下茶盞
他擱下茶盞,淡淡道:「三書六聘,一樣都不能少,我的婚禮,必須是最高格調的。」
訊息傳到沈家時,闔府上下都愣住了。
05
爹爹二話不說收下聘禮,當天就定下了婚期。
然後他派人將我叫到書房。
我進門時,長姐也在。
爹坐在案後,開門見山:「老二,那日去搶繡球的是不是你?」
「是。」
「那好,從今日起,你記住,你沒有去過那日拋繡球的現場。」
「從頭到尾,去的人都是你長姐。」
「至於你......爹會再給你尋一門親事。」
「但你不要肖想太多,你是從鄉下接回來的,皇宮貴族是不可能了,爹看看有沒有品行端正的窮書生,與你相配的。」
「你和你娘從今天起搬到偏院去吧,等你長姐出嫁了,再搬回來。」
「還有......把那塊玉佩給你長姐,將你與陸大人相識的經過也事無鉅細告訴你長姐。」
我低著頭,假裝委屈地應了一聲。
他又補了一句:「放心,爹不會虧待你。」
說罷,讓下人給我塞了一筆碎銀,算是補償。
我接過銀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後長姐撒嬌的聲音:
「爹~您為什麼非要我嫁給一個閹人嘛?」
爹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哄著她:「傻丫頭,你懂什麼,他雖然是個閹人,可他是聖上跟前的大紅人,權傾朝野,你嫁過去,便是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長姐哼了一聲:「那你怎麼不讓妹妹嫁?」
爹笑了,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一個鄉下長大的野丫頭,大字不識幾個,拿什麼去享這份福?也就配找個窮書生湊合過一輩子。」
「你不一樣,你是我沈家精心養大的嫡長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樣的姑娘才配得上那樣的富貴。
」
06
後面幾天,全府上下都在籌備長姐的婚事,好生熱鬧。
陸世安不知抽了什麼風,什麼好東西都往府裡送。
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名家字畫,流水似的抬進沈家大門。
長姐起初還端著架子,不屑地瞥兩眼便讓人收起來,可連著收了七八日,嘴角的笑意終究藏不住了。
「算他識趣,懂得討好我。」她拈起一支翡翠簪子,對著銅鏡比了比,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只有我和娘住的偏院冷冷清清,無人踏足。
倒也落得自在。
我用爹補償的那筆錢日日去茶樓聽說書,錢花完了便裝出一副委屈模樣去找爹要,他嫌我煩,隨手打發幾兩碎銀便趕我走。
07
今日一早,我又到了茶樓。
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好巧不巧,我剛落座,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上了二樓雅座——陸世安。
他一身常服,只帶了一個隨從,大約是來談事的。
我收回目光,沒放在心上。
這一世他即將迎娶長姐,與我毫無瓜葛,也認不出我的相貌。
可今日大概是犯衝。
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張口便是一段新鮮故事:「話說那林家二姑娘,對九千歲陸大人痴心一片,早在鄉間時便聽說過陸大人的威名,日思夜想,恨不能以身相許......」
臺下鬨笑起來。
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那說書人越講越起勁,唾沫橫飛:「諸位有所不知,那林二姑娘為了嫁給陸大人,可謂費盡心機!她偷偷打聽了陸大人要去拋繡球的訊息,提前三日便開始梳妝打扮,還在袖中藏了磁石,想將那繡球吸到自己手中!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繡球最終還是落到了她長姐手中,你們說,這可不可笑?」
滿堂鬨然大笑,有人拍著桌子喊:「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也不照照鏡子,一個鄉下野丫頭,也配肖想陸大人?」
說書人捋須搖頭,故作惋惜:「可惜啊可惜,那林二姑娘如今怕是在家中以淚洗面,恨自己沒能嫁得如意郎君呢!」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啪」的一聲,我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站起身來。
08
「夠了!」
滿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盯著那說書人,一字一字地道:「你見過林家二姑娘嗎?你知道她長什麼模樣、性情如何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僅憑几句市井謠言便在這裡信口雌黃,編出這般齷齪故事來博人一笑,你不覺得虧心嗎?」
說書人被我一通搶白,漲紅了臉,支吾道:「你......你是什麼人?憑什麼管老子說什麼?」
「我憑什麼?」我冷笑一聲,「就憑你口中那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林二姑娘——」
話音未落,二樓的雅座簾子忽然掀開一角。
我餘光瞥見那道身影,心頭一凜,硬生生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猛地轉身,快步走向茶樓門口,消失在街道盡頭。
簾子落下。
陸世安望著那個匆匆離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方才樓下吵鬧的是什麼人?」
隨從下樓打聽了一番,回來稟報:「大人,說書人在講林家二姑娘的閒話,有位姑娘聽不下去,頂了幾句嘴就走了,茶樓裡的人說,那位姑娘瞧著像是林家的人。」
陸世安端著茶盞,目光仍望著門口的方向:「林家的?」
「聽人說,那身形氣度,倒像是林大小姐,大約是因即將嫁給大人,不願有人敗壞未來夫家的名聲,順便替自家妹妹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