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夢裡_第3章 林家二姑娘
」
「林家二姑娘?」陸世安發出疑問。
「大人有所不知，這位林二姑娘可是京城近來最大的笑話，她原是從鄉下認回來的，據說粗鄙不堪，大字不識幾個，偏生對大人您痴心妄想，前陣子還傳出她要在大人的繡球上做手腳，好讓自己被選中的謠言呢。」
陸世安垂下眼，沒有再多問。
他總覺得那道背影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09
從那天以後，我便老老實實待在偏院，不再出門。
直到長姐出嫁那日。
婚事辦得極為隆重，十里紅妝，鼓樂喧天。
大街小巷的人都湧出來看熱鬧，紛紛露出驚羨之色。
長姐出嫁後沒幾日，父親和柳氏便迫不及待地給我安排了一門親事。
柳氏將我喚到跟前，遞過一張畫像，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恩賜:「城南王員外家的三公子，雖是庶出，但配你也算抬舉了。」
我看了一眼畫像上那個面色虛浮的男子，將畫像推了回去。
「我不嫁。」
柳氏臉色一沉:「你說什麼?」
「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他在江南，是個讀書人。」
柳氏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江南?讀書人?你莫不是被人幾句花言巧語就騙了心吧?那種窮酸書生，就算中了進士，也不過是個芝麻小官，能給你什麼好日子?」
「我願意。」
「你願意有什麼用?」柳氏冷笑,「你爹已經答應了王家的親事，聘禮都收了，你若不嫁，便是丟盡我林家臉面。」
我沒有與她爭執，轉身去找了父親。
父親向來耳根子軟，又因著將我接回來後一直冷落，心中存了幾分愧疚。
我紅著眼眶說了幾句，他便擺了擺手，不耐煩地道:「罷了罷了，王家那邊我去退。」
此事便不了了之。
可柳氏卻沒歇了給我尋親事的心思。
今日託媒人來說張家的瘸腿少爺，明日又說李家的鰥夫知縣，花樣百出，恨不得早日將我掃地出門。
當夜，我提筆寫下一封信。
「子洛吾兄如晤:
自江南一別，忽忽數載，不知兄臺是否安好，是否還記得溪邊浣衣之人。
今冒昧去信，只為一問，昔日之言，尚作數否?
若兄心意未改，盼速來京中一敘。」
我將信封好，交給老僕，囑咐他務必送到江南謝家。
10
一個月後，京中有百花宴，城中人家皆受邀赴宴。
我本不欲前往，奈何柳氏點名要我參加。
說是「多見見世面，免得日後嫁出去丟人」。
我知道她是想看我笑話，卻也不好推拒，只好換了身素淨衣裳，隨行赴宴。
宴席設於城郊園林中，曲水流觴，花影婆娑。
我步入園中時，一眼便看見了人群簇擁處的陸世安。
他身旁站著盛裝打扮的長姐，二人並肩而立，看上去倒也算得上琴瑟和鳴。
人人面上堆著笑，說著「恭喜」「天作之合」之類的客套話。
可轉過身去，穢語不堪入耳。
「嫁給一個閹人，也好意思擺這麼大的排場。」
「也不知她圖什麼，守活寡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貴女們明面上與她來往，背地裡卻將她排擠在外。
賞花時無人與她同行，交談時無人接她的話茬。
這一幕，我太熟悉了。
前世的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11
新婚不久，那些曾經與我交好的貴女們便漸漸疏遠了我。
起初還找些體面的藉口，後來索性連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宴席上，她們三五成群談笑風生，唯獨我那一桌空空蕩蕩。
遊園時，她們結伴而行，我只能在後面遠遠跟著。
最難堪的那次，是鎮國公府舉辦的賞梅宴。
我獨自站在一株紅梅下，聽見不遠處幾個貴女的對話。
「她也敢出門?嫁給那種人，換作我早就羞死了。」
「可不是嘛，聽說她每晚都是一個人睡，嘖嘖......」
笑聲尖銳刺耳，像刀子一樣剜在心口。
我攥緊了衣袖，指甲嵌進掌心，卻不敢抬頭。
我怕一抬頭，眼淚就會掉下來。
就在那時，一隻手輕覆上了我的手。
我抬起頭，看見陸世安站在我身側。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他只是低下頭，溫聲說道:「手不疼嗎?」
我愣住了。
他掰開我緊攥的手指，看見掌心裡那幾個深深的月牙印，眉頭微微一皺。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細裹住我的掌心。
「走吧,」
「這梅花也沒什麼好看的，回家，我讓人給你煨一碗熱湯。」
那一刻，我的世界寂靜了。
我只記得他牽著我的手，穿過滿園的紅梅與各色目光。
後來我才知道，那日之後，那幾個嚼舌根的貴女家中接連出了變故。
不是父親的官職被調了閒差，就是兄長在御前失了臉面。
沒人查得出是誰動的手腳，但都隱約猜到是誰。
從那以後，再沒有人敢當面議論我半句。
12
思緒回籠，我尋了一處僻靜的席位坐下。
宴會過半，眾人移步至湖邊賞景。
我本想遠遠避開人群，卻被長姐喚住。
她拉著我走到湖邊僻靜處，四下無人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了下來。
「林淼淼，我警告你，不要動什麼歪心思。陸大人如今是我的夫君，你若敢靠近他半步，別怪我不念姐妹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