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夢裡_第4章 我正要開口
」
我正要開口,腳下忽然一滑。
不知是誰在岸邊灑了酒水,青石板上溼滑一片。
我身形不穩,下意識去抓長姐的衣袖,她卻驚叫著往後躲去。
兩人雙雙跌入湖中。
水花四濺。
冰冷的湖水瞬間灌入口鼻。
我會水,撲騰了兩下便穩住了身形。
可長姐不會。
她在水中拼命掙扎,嗆得連連咳嗽,雙手胡亂拍打著水面,眼看就要沉下去。
岸上亂作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喊著「救人」,有人四處找竹竿,卻沒有一個人下水。
我沒法,游到長姐身邊,一手托住她的後頸,奮力將她往岸邊拖去。
就在我拖著長姐快要游到岸邊時,我抬起頭,對上了一道目光。
陸世安站在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水中的我。
看清我的臉後,他的臉色變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晃,扶著旁邊侍從的手臂才站穩。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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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了前世。
婚後第二年,我在花園池塘邊不慎落水。
我見他焦急趕來,一時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沉了下去,直到水面沒了我的身影。
他站在岸上,整個人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然後他跳了下來。
可他不會水。
他撲騰了幾下,便往下沉。
我只好游過去將他救起。
他醒來後,緊緊抱住我,力道大得像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他的聲音還在發顫,卻故作鎮定地開口:
「你方才......是故意的?」
我縮了縮脖子,心虛地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悶悶的:「我幼時落過水,差點死掉,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方才看你沉下去,我腦子裡全是那天的畫面。
」
「我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他收緊了手臂,像在確認我還完好無損地待在他懷裡:「以後別這樣了,我怕。」
那一刻,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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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前世與今生,在他眼前轟然重疊。
他眼底翻湧的情緒讓我心驚。
我怕他真的想起什麼,匆匆換了衣裙便要離開宴會。
「站住!」他在身後喊我。
我不理,還是往外走。
他卻將我攔了下來。
「你也有前世的記憶,對不對?」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面無表情:「陸大人說笑了,我一個鄉下丫頭,哪來的前世?」
「你別裝了。」他的聲音沉下來,「我們生活了一輩子,你當真以為我認不出來?」
「認出來又如何?」我直視著他,「陸大人想說什麼?想說我是你前世的妻子?想說你迷暈我、毀我清白、讓我給你生孩子,都是因為愛我?」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你果然記得。」
「記得又如何?」我往前逼了一步,「記得你是怎麼親手毀了我的一輩子?記得你是怎麼讓我活在謊言裡,至死都在感激你?」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您想讓我認你?好啊,我認。」我笑了笑,「那你告訴我,認了之後呢?你想怎樣?是想再娶我一次?還是想再騙我一輩子?」
「我不會再騙你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一世,我會好好對你。」
「好好對我?」我重複了一遍,忍不住笑出聲來,「陸大人,真是愛說笑。」
「我不會嫁一個閹人。」
他愣了一下,一臉委屈。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你不是閹人?」我貼近他耳邊說。
「可是,嫁與你註定會遭受流言蜚語。」
「而我,不願!」
說完,我轉身欲走。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將我箍住:「淼淼,別走——」
就在這時,另一隻手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掰開了陸世安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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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人自重啊。」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糾纏著臣的未婚妻不放,怕是不太妥當。」
我轉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謝沉殷。
他一身嶄新的青色長衫,腰間繫著一枚白玉佩,襯得整個人清雋挺拔,那雙眼睛依舊是江南初見時的模樣。
他正看著我,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沉殷......」我喃喃道。
他朝我眨了眨眼,然後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我的肩,將我往他身邊帶了帶,動作親暱而熟稔。
陸世安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我肩頭的手上,眼底一片冷冽。
「你是何人?」
謝沉殷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新科進士謝沉殷,見過陸大人。」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我一眼,笑意更深:「也是林二姑娘的未婚夫。」
陸世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未婚夫?」他盯著我,「你何時定的親?」
我還沒開口,謝沉殷便接過了話頭:「很早便定了,在江南時,我便與淼淼許下了婚約,只是她回京後耽擱了些時日,前些日子她寫信給我,我便快馬加鞭趕來了。」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那封信,在我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收到信我就出發了,一路換了三匹馬,生怕趕不上。」
我看著他那副風塵僕僕卻故作輕鬆的模樣,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前世他也是這樣趕回來的。
只是那時,我已經嫁作他人婦。
「謝公子。」
「據我所知,林二姑娘並未定親。」陸世安聲音很冷。
「那是陸大人所知有限。」謝沉殷笑眯眯地回道,絲毫不懼他身上的寒意,「我與淼淼兩情相悅,早就許下了終身,此番便是回來娶淼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