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路後,就別再傻傻期待相遇_第 10 章 接下來有請北京大學中文系程沐同學進行主題
第 10 章
“接下來有請北京大學中文系程沐同學進行主題發言。”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南大文學院報告廳。
主持人唸到我名字的時候,臺下左側第三排,沈雨泊坐在林知旁邊。
她穿了昨天那件米白色風衣,手裡握著一支筆,面前攤著筆記本,像是真的來旁聽的。
但我注意到她的筆沒有動。
我走上講臺,調了一下話筒高度。
臺下大概坐了七八十人,各個高校的學生和老師,目光或好奇或敷衍。
我的發言題目是《從偏科到破壁:個體經驗與寫作自覺》。
論文裡沒寫的那些東西,我決定在這裡說。
“各位好,我是程沐,來自北大中文系,今天的發言可能跟文學研討的學術氛圍不太搭,因為我想講的不是理論,是一個人怎麼從別人眼裡的笑話走到這個講臺上。”
臺下有人發出輕微的笑聲。
林知在座位上坐直了身體。
“高二的時候,我的英語考了47分,全班倒數第一。那張成績單被貼在教室外面的公告欄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從那天起,我身邊最重要的幾個人對我形成了一個判斷:程沐不行。”
“這個判斷不是惡意的,甚至帶著善意。他們幫我找輔導老師,幫我規劃復讀路線,幫我降低期望。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唯獨漏掉了一件——沒有人問過我自己怎麼想。”
我的目光從臺下掃過,沒有刻意停在沈雨泊身上。
但餘光裡她的筆停了下來。
“高考前一個月我開始看英文報紙。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因為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的英語基礎太差,做題只是在重複犯錯,所以我換了個笨辦法——逐字逐句讀文章,把每個不認識的詞查出來記下來。”
“這個過程沒有人知道。不是刻意隱瞞,是因為我清楚,如果我說了,得到的不是鼓勵而是更大的壓力。他們會對我產生期望,而一旦我沒達到那個期望,他們的失望會比我自己的失望更讓我難以承受。”
“所以我選擇一個人扛。”
我停了兩秒。
“結果你們都知道了。高考英語142,總分703,被遮蔽。”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
有老師在點頭,有學生在交頭接耳。
“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這個結果。”
“我想說的是出分那天,我給最在乎的人打了個電話。我哽咽著撥過去,想告訴她我考得很好,想告訴她我也要去一所很好的學校。”
“但她沒讓我把話說完。”
報告廳安靜了。
“她以為我打電話是因為難過。她安慰了我,替我規劃了接下來的路——復讀、升本、不要給自己太大期望。每一句話都很溫暖,很體貼,但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她認定我失敗了。”
我看到沈雨泊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攥得發白。
“我不怪她。因為是我自己選擇不說的。但那個瞬間我明白了一件事——你在別人心裡的位置,不取決於你做了什麼,而取決於他們願意相信什麼。”
“當一個人不願意聽你把話說完的時候,你說什麼都沒有用。”
“所以後來我不說了。我用成績說話,用錄取通知書說話,用站在這個講臺上說話。”
“這些東西沒有人能替我結束通話。”
臺下的掌聲響了起來。
先是零星的,然後越來越密。
我對著話筒說了句謝謝。
走下講臺的時候,有幾個學生圍上來要加微信。
我應付了兩三個,餘光裡看到沈雨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往我這邊走。
她走向了報告廳的側門。
林知追過去拉她。
我看見他們在門口說了幾句話。
沈雨泊搖了搖頭,推開門出去了。
我跟交流的學生說了聲抱歉,快步走出側門。
走廊裡空空蕩蕩,只有腳步聲。
我在樓梯拐角處找到了她。
她背靠著牆,低著頭,兩隻手攥著那本筆記本。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眼眶是紅的。
但沒有哭。
“你故意的。”她說。
“什麼?”
“你的發言稿,那些話,你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走到她面前,距離不到一步。
“不全是。但有一部分是。”
她垂下眼,盯著我們之間那半步距離。
“你說你選擇不說了,用成績說話,用通知書說話——”
“那有些話你打算永遠用別的東西代替嗎?”
梧桐葉的影子從窗戶投進走廊,碎碎地落在我們中間。
我從褲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很多次的紙條。
紙條很舊了,摺痕處快要斷裂。
沈雨泊看著那張紙條,又看我。
“這就是你信封裡那個東西?”
“嗯。”
我把紙條遞過去。
她慢慢展開來看。
只有一句話。
她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把紙條合上,攥在手裡。
抬起頭。
“你寫這張紙條的時候多大?”
“高三,考前第二天。”
“那你等我回答等了多久?”
“一百二十七天。”
她鼻子紅了。
“程沐。”
“嗯。”
“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用紙條說。”
我說因為打電話你會掛。
她終於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她低頭擦了一下臉,再抬起來的時候,把那張紙條塞進了她風衣的口袋裡。
“紙條我收了。”
“但是那句話你得親口說一遍。”
走廊盡頭有人推門出來,又縮了回去。
大概是林知。
我站在那片碎碎的梧桐葉影子裡,看著沈雨泊。
她等著。
“沈雨泊。”
“嗯。”
“我喜歡你。從高二那次你搬走的時候就開始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給我發北大食堂照片的時候。”
我愣了。
“就因為一張食堂照片?”
“你從來不跟任何人分享你吃了什麼。”
她把風衣口袋裡的紙條又掏出來,展開看了一遍。
嘴唇動了動。
然後她把紙條重新摺好,塞回口袋,抬頭看著我。
“程沐,我沒法回到高二幫你一起啃報紙了。但以後的路,你願不願意讓我聽你把話說完?”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憐憫,沒有居高臨下的關切,也沒有愧疚。
只有一個人認真看著另一個人的樣子。
“你確定?我話很多的。”
“你明明話很少。”
“那是因為之前沒人聽。”
她又笑了,這次沒掉眼淚。
樓梯口傳來林知憋了很久的聲音。
“說完了沒有?我在這蹲了十分鐘腿都麻了!”
沈雨泊偏過頭衝他喊:“滾。”
林知嘿嘿笑著跑了。
走廊又安靜了。
窗外的梧桐樹還在掉葉子。
沈雨泊伸出手來。
不是拉我,就是伸著,掌心朝上。
我把手放上去。
她的手指涼涼的,握上來的力道卻很用力。
“走吧,”她說,“南大食堂雖然不太行,但我知道一家還不錯的麵館。”
“好。”
我們順著走廊往外走,梧桐葉的影子從肩上滑過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們交握的手。
“程沐。”
“嗯。”
“一百二十七天。”
“怎麼了?”
“你以後不用數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