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路後,就別再傻傻期待相遇_第 4 章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滾沸的油鍋
第 4 章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滾沸的油鍋。
先是一秒鐘絕對的安靜。
然後陳嶼白手裡的筷子咣噹掉在盤子上。
“被遮蔽?什麼意思?”
有人小聲給他科普:“全省前五十才會被遮蔽。”
“前五十???”
林知的嘴張開了合不上,他轉頭看著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沐哥,你他媽......不是,你認真的?”
我沒說話,手伸進褲兜,摸到了那個被折過一次的牛皮紙信封。
沒拿出來。
沈雨泊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端橙汁的手停在嘴邊,目光定定地看著周老師,像在等一句“開玩笑的”。
周老師沒讓她等太久,他從檔案袋裡又掏出一張紙,是列印的成績截圖。
“我今天上午剛從考試院確認的訊息,程沐,高考總分七百零三。”
數字砸下來的時候,我聽見身後有個女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七百零三。
林知是六百四十一,全班第二,去的南大。
沈雨泊六百三十七,全班第三,也去南大。
我比他倆高了六十多分。
“不可能吧。”陳嶼白脫口而出,“他英語才多少分?上次模考英語不是才七十幾嗎?”
周老師翻了一下手裡的紙。
“英語一百四十二。”
包間裡徹底炸了鍋。
有人站起來想看那張成績單,有人在掏手機查分數線,幾個人同時在說話,聲音交疊在一起亂成一團。
林知拽著我的胳膊使勁搖,“沐哥你瘋了吧?英語一百四十二?你怎麼考的?你之前跟我說你英語考完就去復讀了啊?”
我確實說過那句話。
考完英語那天走出考場,林知在校門口等我。
我說考砸了估計得復讀。
我以為自己考砸了。
那篇候鳥遷徙的閱讀理解雖然讀過原文,但其他題我沒什麼把握。
可成績出來的時候,一百四十二。
我自己都沒想到。
沈雨泊一直沒說話。
她緩緩把橙汁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我,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和林知能聽見。
“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看著她。
“昨天電話裡我說了“其實我”,你掛了。”
她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不劇烈,但我看得清楚——嘴唇微微抿緊,睫毛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林知在旁邊反應過來,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慌亂。
“臥槽,昨天那個電話是不是......沐哥你當時想說的就是這個?”
“那我們......”
他嚥了一下口水,看了眼沈雨泊,沒繼續說。
周老師大概是察覺到氣氛有些複雜,拍了拍手把大家注意力拉回去。
“好了好了,程沐的事一會再聊,我還有個重要的事要宣佈。”
“按照慣例,學校會為年級成績最優秀的畢業生舉辦一個小型的表彰。但今年情況特殊,程沐同學的成績已經達到了北京大學的強基計劃入圍線。”
我看到沈雨泊的肩膀猛地繃了一下。
周老師笑了,看著我說:“程沐,北大那邊昨天已經打電話聯絡學校了,確認要你了嗎?”
所有人再次看向我。
這次沒有人說話。
我點了下頭。
“確認了。”
林知鬆開抓著我胳膊的手,往椅背上一靠。
“我操。”
他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沈雨泊轉過頭去,端起橙汁一口喝完。
我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尖發白。
陳嶼白在對面喃喃自語:“他媽的,專科呢?說好的專科呢?”
沒人回答他。
周老師走到我身邊,把那張紅色的證書遞過來。
我接住。
他低頭在我耳邊說了句只有我能聽到的話。
“小沐,委屈你了,忍到現在。”
我把證書摺好,放進了那個牛皮紙信封裡。
和成績單待在一起。
“程沐,你出來一下。”
聚會還沒散場,沈雨泊突然站起來,沒看我,徑直走向包間門口。
林知在旁邊用眼神瘋狂暗示我:快跟上。
我放下筷子出去了。
走廊裡燈光昏黃,她背對著我站在消防栓旁邊,肩胛骨的線條繃得很緊。
我走到她身後大概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她先開口了。
“你報的北大什麼專業?”
“中文系。”
“不考慮南大?”
“不考慮了。”
她轉過身來。
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沈雨泊從來不在人前掉眼淚。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考得很好,昨天打電話給我,其實是想告訴我這件事。”
不是疑問句。
我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澀。
“那你為什麼要打給我?為什麼不是先打給林知,不是先發班群?”
這個問題她問得很直接。
直接到我沒有任何躲閃的餘地。
走廊盡頭有人推門出來上廁所,經過我們身邊看了一眼又走了。
我說:“因為我想第一個告訴你。”
她垂下眼。
“為什麼?”
“你知道為什麼。”
走廊安靜了幾秒。
沈雨泊抬起頭看著我,表情忽然變得很複雜,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在她臉上浮現。
不是驚喜,不是感動,更接近於一種混著難堪的愧疚。
“程沐,你別這樣。”
她的聲音低下去了。
“我昨天在電話裡......我和林知說的那些話,我們以為你......”
“以為我考了大專。”
我替她說完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點頭。
“對。我以為你是打電話來找我哭的,所以我想趕緊把話說完讓你別太難過,我甚至都幫你查好了復讀機構。”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笑,但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你知道我昨晚幹了什麼嗎?我花了一個多小時在網上搜大專升本的流程,還截圖發給林知讓他幫忙看哪個靠譜。”
她停頓了一下。
“我甚至跟我媽說,以後沐哥來南京找我們玩的時候,不要在他面前提學校的事。”
我聽著這些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她所有的溫柔體貼都是真的。
只不過這些溫柔,是給一個她認定的失敗者的。
“所以,”她抬眼看著我,“你是怎麼做到的?英語。我是說......你之前不是......”
“考前一個月每天啃英文報紙,啃到凌晨三點,碰巧閱讀理解考了一篇我讀過的文章。”
她嘴唇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噎住。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在補英語。”
“你搬走以後我翻過英語書,但只在你看不見的時候翻。”
她愣住了。
我說的是高二那次她換座位之後的事。
她因為我英語太差影響她學習所以搬走了。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在補英語,但從來不在她面前看。
因為怕她知道,會覺得我是在刻意討好她。
也因為怕她知道後期望拉滿,萬一結果不好,她會更失望。
可這些理由,說出來都顯得矯情。
沈雨泊低著頭,右手反覆搓著左手的指關節。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程沐,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不用。”
“不是客氣,我是真的覺得對不起。”
她抬起頭,眼眶終於紅得兜不住了。
“從頭到尾我都沒問過你考了多少分,我只是理所當然地覺得你考砸了。我甚至都不願意聽你把話說完。”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說“其實我”的時候,我直接掛了。”
我看著她。
想說沒關係。
想說我理解。
想說算了。
但這些話到嘴邊全變了味道。
“沈雨泊。”
“嗯?”
“你幫我問的那個復讀機構,打折多少?”
她一愣,然後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我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就算我真的只考了大專,你也不應該連我的話都不聽完。”
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燈閃著綠光。
沈雨泊站在那片綠光邊緣,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抹了一把臉,聲音悶在手心裡。
“那你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昨天你說“其實我”,後面那句。”
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林知的腦袋探出來。
“你倆還聊不聊了?周老師讓程沐進去說兩句。”
沈雨泊飛快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淨,率先往回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先進去,這個話題......以後再說。”
我沒動。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程沐。”
“嗯。”
“恭喜你。”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到。
我看著她走進包間,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手伸進褲兜,指尖碰到那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裝著我的成績單、北大的確認函,還有一張我考前寫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考好了,就告訴沈雨泊。”
如果考不好呢?
我當時沒寫。
因為我知道如果考不好,她也不會給我把話說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