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走遍四十七國,我只是她鏡頭裡的過客_第 8 章 口譯那天
第 8 章
口譯那天,我穿了一件在聖特爾莫集市買的亞麻襯衫。
藏藍色,袖口有手工編織的暗紋。
這是我六年來第一件自己挑選、不帶任何人審美意見的衣服。
活動很順利。
阿根廷方的學者語速極快,連續說了三分鐘不停,我接住了每一個轉折。
結束之後對方的負責人走過來跟我握手。
“你做得太棒了!你有銀行卡嗎?”
我遞了名片。
是來布宜諾斯艾利斯第二週自己印的,上面只有名字、郵箱和一行字:中西口筆譯。
裴令筠在旁邊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回頭請你吃牛排。”
出了圖書館,陽光暖得像棉花。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
是一條微信,不是陸沉瀾。
是我們共同的朋友,賀映舟。
“懷舟,沉瀾讓我問你在不在歐洲。她在冰島待了一週了找不到你人。”
我看了幾秒,回了他。
“告訴她我不在歐洲。別告訴她我在哪。”
“你們到底怎麼了?”
“分了。”
“什麼?”
“我們分手了。幫我轉告她。”
“懷舟你認真的?你們六年......”
“六年了,夠了。”
我發完這段話,把賀映舟的對話方塊關上了。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經過那家探戈工作室。
門開著,裡面傳來音樂聲。
花白頭髮的老師正好走出來,看見我,衝我招手。
“八字步小夥子,今天來嗎?”
“去吧。”
我跟著進去了。
這一次不是基礎課,是社交舞會。
教室裡燈光調得很暖,五六對舞者已經在跳了。
老師把我推到角落一個高個子女人旁邊。
“她來帶你,別緊張。”
那個女人朝我伸出手。
我搭上去。
探戈裡跟隨的人叫追隨者。
六年來我也是追隨者。
但探戈的追隨者不是附庸——他有自己的軸心,自己的力量。
他選擇跟隨,是因為他信任面前這個人的方向。
一曲跳完,那個女人鬆開我,點了一下頭。
“跳得不錯。”
我笑了。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
開啟電腦,發現出版社的裴令筠給我發了一封郵件。
“懷舟,你上次的口譯表現太好了,圖書館那邊想跟你籤一個季度的定期合作,每月兩場文化對談,報酬按場次給。”
“另外我幫你問了一個阿根廷導演朋友,他在籌備一部拉美紀錄片,需要一箇中文字幕譯者加現場翻譯,你考慮一下要不要接?”
我看著螢幕,把這封郵件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然後回覆了兩個字。
“都接。”
發出去之後我趴在桌上,額頭抵著手背。
沒有哭。
只是忽然意識到,我這輩子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在一個陌生的城市站住了腳。
不需要任何人的相機鏡頭來證明我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