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走遍四十七國,我只是她鏡頭裡的過客_第 5 章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清晨
第 5 章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清晨,空氣裡有烤麵包和馬黛茶的味道。
我在一棟老式公寓的三樓租了間小房間,窗戶正對著一棵紫花楹。
十二月是南半球的初夏,樹冠開得像一把紫色的傘。
落地第三天,我才打開手機。
一百一十七個未接來電。
全是陸沉瀾。
微信訊息從慌張到憤怒,再到懇求。
最後一條停在昨晚十一點:
“桑懷舟,你到底在哪?你給我回個電話。”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
第一條是機場那天的——“你人呢?已經最後登機了。”
第二條——“懷舟你別鬧了快來登機口。”
第三條——“我去找地勤了他們說你沒值機這個航班。”
第四條——“你到底去哪了?!!”
第五條——“我改簽了下一班回國的飛機。你是不是先走了?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第六條——“你不在家。”
第七條——“我打了你所有朋友的電話,沒人知道你在哪。”
從第七條開始,訊息變得密集而混亂。
她開始發語音。
我沒有點開任何一條。
我把對話方塊往下劃到底。
最後一條語音之後,有一段文字。
“懷舟,是因為溫硯清的事嗎?如果是,我跟你道歉。但你不能這樣一聲不響地消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擔心。
六年來她第一次用這個詞。
可這個詞來得太晚了。
我退出微信,打開了另一個軟體。
是我一年前就註冊但從未使用的自由譯者平臺。
我本科讀的西語,碩士讀的跨文化傳播,這六年跟著陸沉瀾全世界跑,西語在南美各國練得比英語還溜。
該做點正事了。
平臺上有一條阿根廷本地出版社的翻譯需求——一本探戈文化研究的西譯中。
報酬不高,但夠付這間公寓兩個月的房租。
我把簡歷投了出去。
然後關上手機,出門去街角那家麵包店買牛角麵包。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阿根廷老太太,頭髮挽得很高,圍裙上全是麵粉印子。
“小夥子,又是一個人?”
“一個人挺好。”
她笑著遞給我一袋還冒熱氣的麵包,多塞了一個。
“別難過。”
我沒難過。
我只是還不習慣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另一個人的體溫。
回到公寓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不是陸沉瀾。
是我爸。
“懷舟你是不是出差了?沉瀾打電話到家裡來了,說找不到你。”
我想了想,回了一條。
“在國外做專案,手機訊號不好,跟她說別擔心。”
“什麼專案?你不是在旅行嗎?”
“旅行結束了。現在在工作。”
“哦......那你注意身體。”
他沒有再問。
我爸向來如此,從不追問太多。
我給陸沉瀾發了一條訊息。
只有一句。
“我需要一個人待一段時間。別找我了。”
發完之後,我沒有等她的回覆。
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啟電腦,下載了出版社發來的試譯樣章。
三千字的探戈歷史研究導論。
窗外紫花楹的花瓣落了一片在我的鍵盤上。
我把它夾進了書裡。
六年來我從來沒有單獨去過任何一個地方。
每一次出發都是她的行程。
每一張照片的目的地都是她為他選的。
現在我自己來了。
來了一個她從沒提過、他也不感興趣的地方。
這是屬於我自己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