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走遍四十七國,我只是她鏡頭裡的過客_第 6 章 出版社的編輯叫裴令筠
第 6 章
出版社的編輯叫裴令筠,在上海長大,三年前移居布宜諾斯艾利斯,嫁了一個阿根廷人。
試譯透過之後她約我在聖特爾莫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你西語說得真好,在哪學的?”
“大學學的,後來在西班牙和秘魯待過。”
“旅行還是留學?”
“旅行。”
“一個人?”
“跟前女友。”
她挑了一下眉毛,沒追問。
“這本書稿量不小,大概八萬字,你三個月能交嗎?”
“能。”
“那行,合同我今晚發你郵箱。”
她喝了一口咖啡,看著我。
“你剛來布宜諾斯艾利斯?”
“一週了。”
“租的哪裡?”
“聖特爾莫附近。”
“一個人?”
“一個人。”
她笑了一下。
“我剛來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後來發現這個城市很適合一個人待著,不會讓你覺得孤獨。”
“探戈是兩個人跳的舞,但布宜諾斯艾利斯是一個人走的城市。”
我喜歡這句話。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舞蹈工作室,門口貼著探戈入門課的招生廣告。
我掏出手機拍了照片。
然後看到了陸沉瀾的回覆。
“一個人待一段時間是什麼意思?你在哪?我去找你。”
下面緊跟著一條。
“懷舟,我知道你在生氣,但你總要讓我知道你安全吧。”
又一條。
“你是不是還在歐洲?我明天飛過去找你。”
她還以為我在歐洲。
我沒有回。
把手機放回包裡,推開了舞蹈工作室的門。
前臺是個捲髮女生,棕色皮膚,笑起來牙齒很白。
“想試一節課?”
“是的,多少錢?”
“新使用者第一次免費。”
我換了鞋走進去。
教室裡有五六對搭檔在練習基本步,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站在中間打拍子。
他走過來看了我一眼。
“一個人來的?”
“是的。”
“沒關係,這裡每個人一開始都是一個人。”
他給我配了一個練習搭檔,教了最基礎的八字步。
兩隻腳交替畫出8的形狀,像在地板上寫一個無限迴圈的符號。
步子很簡單,但需要把重心放穩。
這六年我的重心一直放在陸沉瀾身上。
現在我得學會自己站住。
一小時後我走出工作室,腿有點酸,但心情好了很多。
回到公寓洗完澡,開啟電腦繼續翻譯。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有一段話讓我停了下來。
原文寫道:“探戈的本質不是浪漫,是悲傷。每一個緊貼的擁抱裡都藏著即將告別的預感。”
我把這句話翻譯完,存了檔。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彈班多鈕手風琴,旋律緩慢,像一條在黃昏裡蜿蜒的河。
這是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第八天。
沒有人給我拍照。
沒有人替我規劃路線。
沒有人在我身邊按兩次快門。
但我活著。
第一次覺得自己只為自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