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不是我的貓,我只是給他們當了四年鏟屎官_第 2 章 那天晚上回到家
第 2 章
那天晚上回到家,房間裡安靜得不正常。
四年來第一次,沒有貓叫。
沒有凌晨三點團團跳上床頭櫃打翻水杯的聲響。
沒有沈鶴吟迷迷糊糊地說“團團別鬧”。
只有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反覆回想白天的每一幀畫面。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言珩發來的訊息。
“宴辭~團團到家就找它的小毯子了!還記得你給它織的那個嗎?它叼著不撒嘴哈哈哈”
配圖是團團叼著一條米色毯子蜷在貓窩裡。
那條毯子不是我織的。
我從來不會織東西。
四年前沈鶴吟拿回來的時候說是寵物店的贈品。
我回了一個“哈哈好可愛”。
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是週末。
沈鶴吟起得很早,我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
“......嗯,我下午過去,你列個清單......貓糧還是之前那個牌子的......進口的那個對,國內買不到我找代購......”
我從臥室出來,她背對著我站在陽臺上。
看見我,聲音沒變。
“行,那先這樣,下午見。”
掛了電話。
“誰?”
“阿珩,他讓我幫忙買點貓用的東西。”
“團團不是已經到他那了?”
“對啊,但他傢什麼都沒有,貓砂盆、貓爬架這些都得重新置辦。”
“我們家那套不是可以搬過去?”
“那套用了四年了,該換新的了。”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
“所以你要去他家幫忙佈置?”
“嗯,順便把團團的東西送過去。”
“什麼東西?”
她走進次臥,以前團團的房間。
十五平米的次臥,貓爬架佔了一面牆,飄窗上鋪著加熱墊,角落裡有自動餵食器和飲水機。
沈鶴吟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紙箱,裡面裝著各種零碎。
貓玩具、梳毛手套、指甲鉗、一個小相框。
我湊近看了一眼相框。
裡面是團團小時候的照片,趴在一個人的膝蓋上。
那條腿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褲。
顧言珩在我朋友圈的第一張照片裡,穿的就是那條褲子。
“這張照片一直在櫃子裡?”
“嗯,團團剛來的時候拍的。”
“誰拍的?”
她手頓了一下。
“我拍的。”
“在哪拍的?”
“......阿珩出國前一天,他來我們家看團團。”
“他來我們家了?”
“你那天加班沒回來。”
我確實記得,四年前顧言珩出國前一天,我臨時被叫去加班。
回來的時候家裡只有沈鶴吟和團團,沙發上有兩個外賣盒。
我問她跟誰吃的,她說點多了。
“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他來過。”
“他就來看了一眼貓,半小時就走了。”
“那這張照片為什麼藏在櫃子裡而不是擺出來?”
沈鶴吟把紙箱放在地上,轉過身來看我。
表情不是心虛,是一種細微的不耐煩。
“宴辭,你想說什麼就直說。”
“我只是覺得奇怪。”
“什麼奇怪?”
“團團。它到底是你的貓還是他的貓?”
空氣停了兩秒。
“你什麼意思?”
“你說怕我孤單才養貓。但你給它取名叫團團,他叫顧言珩,你叫它團團。”
“團團是我取的名字,跟他有什麼關係?”
“昨天在機場你說“爸爸回來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紙箱邊緣。
“那是開玩笑。”
“你從來不這樣跟我開玩笑。”
“因為貓是他先提出想養的,他出國之前拜託我照顧,我怕你一個人無聊就帶回來了,叫一聲爸爸怎麼了?”
我愣住了。
“他......拜託你照顧?”
“對。”
“那你跟我說的“怕你孤單”?”
“也是真的,兩個原因不矛盾。”
兩個原因不矛盾。
也就是說,四年了,我不是那隻貓存在在這個家裡的第一理由。
我甚至不是第二理由。
我是那個被順便安撫的人。
“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因為沒必要,說了你又多想。”
又多想。
“那你每天吃氯雷他定也是為了他?”
“我是為了團團!”
她提高了音量。
“團團是一條命,不管它是誰的貓,我養了它我就負責。”
“你過敏嚴重到眼睛腫了看不清路,你負的是誰的責?”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沈鶴吟看著我沉默的樣子,語氣軟了一點。
“宴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養貓這件事和我們倆的感情是兩回事。”
“你能分開嗎?”
“什麼?”
“你說團團是他的貓,你幫他養。那這四年你抱著團團睡覺、給它梳毛、帶它看病。”
“你想的是團團,還是他?”
她沒有回答。
拎起紙箱,走出了次臥。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我下午去送東西,晚上回來。”
門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次臥裡,飄窗上還有貓毛。
陽光照在加熱墊上,那上面有一個圓形的凹陷。
團團睡了四年留下的痕跡。
我伸手摸了摸那個凹陷。
是溫的。
加熱墊的開關還亮著。
她出門之前,把加熱墊打開了。
團團已經不在了。
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打開了。
就像她習慣性地給一個不在的人續著房租,養著他的貓,用他才聽得懂的語氣說話。
我把加熱墊的電源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