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不是我的貓,我只是給他們當了四年鏟屎官_第 5 章 先生
第 5 章
“先生,需要毛毯嗎?”
空姐彎腰問我的時候,飛機已經平飛了。
窗外是連片的雲層,白得發藍。
“不用。”
我靠在舷窗上,看著遮光板縫隙裡透進來的光。
那束光剛好照在我右手手背上。
團團留下的最深那道疤,被光勾出一條白色的細線。
十二個小時後,溫哥華。
入境口的工作人員掃了我的護照,用英語問:“來旅遊?”
“讀書。”
“歡迎來加拿大。”
出了到達廳,提了行李,推著推車往外走。
手機還是關機狀態。
我在到達大廳的椅子上坐了五分鐘,然後打開了手機。
開機。
訊號搜尋中。
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沈鶴吟的:
8:04“宴辭你出門了?鞋櫃上的鑰匙沒帶”
8:17“打電話不接?你在哪”
8:32“給你公司打了說你請假了?什麼情況”
9:01“你行李箱呢?!!”
9:03“你護照不見了陸宴辭你去哪了”
9:15“你給我回電話”
9:22“回電話!!!”
10:47“宴辭我求你了回個訊息”
顧言珩的:
9:45“宴辭?鶴吟說你不見了,你沒事吧?”
10:03“你在哪呀?大家都很擔心你”
10:30“宴辭你別嚇我們”
我把手機螢幕關了。
在到達大廳的角落裡坐了很久。
沒有哭。
溫哥華一月的空氣乾冷清冽,從自動門灌進來的風裡帶著一點雪的味道。
我重新開啟手機,給沈鶴吟發了一條訊息:
“分手。人在國外,不用找我。”
發完,把她的微信拉黑了。
顧言珩的也拉黑了。
然後打了輛計程車,去了租好的公寓。
公寓在三十七樓,一室一廳,朝北。
窗外是英吉利灣,遠處的雪山在陰天裡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房間很空。
沒有貓爬架,沒有加熱墊,沒有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我把行李箱開啟,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掛進空蕩蕩的衣櫃。
動作很慢。
掛到最後一件大衣的時候,口袋裡掉出來一個東西。
是團團的一顆磨牙零食。
不知道什麼時候沾在口袋裡的。
我把它攥在手心裡。
很小,很硬,邊緣有一點被咬過的齒痕。
我站在空房間中間,攥了很久。
然後走到廚房,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第一週什麼都沒做。
每天起來煮一杯速溶咖啡,站在窗前看海。
溫哥華的冬天陰天多,海面灰濛濛的,偶爾有海鷗飛過。
第三天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宴辭,沈鶴吟給我打電話了。”
“嗯。”
“你真去溫哥華了?”
“嗯。”
“你們怎麼了?”
“分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做什麼了?”
“媽,你別管了。”
“我生的兒子我能不管?你一個人在那邊......”
“我不是一個人,我來讀書的。語言學校下週一開課。”
“......行,你覺得好就好。”
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錢夠不夠?”
“夠。”
“那媽不說了,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我把通訊錄裡“沈鶴吟”的名字改成了一串數字。
不刪。
因為我怕哪天喝醉了認不出號碼打過去。
改成數字就不會了。
語言學校第一天,班上有十五個人。
韓國的、日本的、巴西的、墨西哥的。
都是新面孔,都是新開始。
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寸頭的男生,面容清瘦,笑起來嘴角有個酒窩。
“嘿,我叫姜嶼白。”
“你也是中國人?”
“成都的,你呢?”
“杭州。”
“好巧,我前女友杭州的。”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不好意思,冷場了,我這人說話不過腦子。”
“沒事。”
“你是來學英語的還是讀預科?”
“先學英語,然後看情況。”
“我也是,我打算學完英語申設計專業。”
“什麼設計?”
“互動,或者視覺傳達。我之前在國內做使用者介面的,做煩了。”
他把筆記本翻開,扉頁上畫了一隻兔子,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重新開始沒什麼丟人的。”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的生活裡已經沒有貓毛了。
不用半夜被踩醒,不用早上清理沙發上的毛球。
但奇怪的是我手背上那道疤,在這幾天開始結新痂了。
在那個家裡的時候,它從沒完全癒合過。
因為團團每隔幾天就會撓我一次,舊傷摞新傷。
現在沒有了。
疤痕在收縮,在變淡。
就像我心裡的那個結。
不是解開了。
是終於不再被反覆撕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