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不是我的貓,我只是給他們當了四年鏟屎官_第 6 章 溫哥華的第三周

第 6 章

溫哥華的第三週,我在語言學校交了第一份作業。

題目是“描述你人生中的一個轉折點”。

我寫了養貓。

寫一隻布偶貓在我家住了四年,不親我,只蹭別人。

老師給了我一個“優秀”和一句批註。

“你的寫作真是誠實到讓人心疼。”

姜嶼白湊過來看:“你養過貓?什麼品種?”

“布偶。”

“哇,貴的。送人了?”

“還回去了。”

“還給誰?”

“它真正的主人。”

他沒有追問。

而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包辣條撕開,遞給我一根。

“走,下課了去海邊溜達。”

那天我們沿著英吉利灣走了兩個小時。

他講他的前女友。

一個杭州的程式設計師,加班到夜裡十一點還要給他打電話彙報行蹤。

“我當時以為那是愛。”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她給她前男友也打,每天晚上十一點整,一個打給我一個打給他。”

“時間管理大師。”

“是吧,挺離譜的。”

他撕了一口辣條,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呢?你那個什麼情況?”

“比你那個複雜。”

“多複雜?”

“她、我、我兄弟、一隻貓。”

“四角關係?”

“她覺得不是。她覺得那隻貓是兩回事。”

“但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用一隻貓當紐帶,跟我兄弟維持了四年的隱秘關係,而我是那個負責鏟屎的工具人。”

姜嶼白停下腳步。

“操。”

“就......操。”

“這種人不分留著過年?”

“分了。”

“好樣的。”

他伸出辣條紅的手掌,我愣了一下,然後和他擊了掌。

手掌上沾了辣油。

我沒擦。

那個下午陽光出來了,溫哥華難得的好天氣。

第四周,我把辭職信正式交了。

前公司的人事打電話來確認,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八卦。

“宴辭,你是家裡有事?還是出國深造了?”

“出國讀書。”

“哦那挺好的。那個......沈女士之前打電話來問過你的情況,我說我們也不清楚——”

“以後她再打,就說我已經離職了,不方便透露個人資訊。”

“......好的。”

掛了電話。

沈鶴吟的黑名單裡多了一條攔截記錄。

她換了號碼打的。

我加進了黑名單。

第五週,學校組織去格蘭維爾島市場做社會實踐,每人要採訪三個陌生人。

我的第一個採訪物件是一個賣手工銀飾的大叔。

他講了半個小時自己離婚後如何從零開始學金銀細工。

“人得有點手藝。”他用鑷子彎著一根銀絲,“手藝是你自己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回去之後我重新翻開了大學時候的筆記本。

我是學市場營銷的。

畢業之後一直做甲方專案管理,朝九晚五,安穩但無聊。

但大學的時候我參加過創業比賽,商業計劃書拿過全校一等獎。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我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當時評委的批註:

“思路清晰,執行力強,建議深耕消費品賽道。”

六年了。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

然後認識了沈鶴吟。

然後變成了一個等她回家的人。

等她接我的電話,等她記住我的忌口,等她下班了先來找我。

等一個永遠排在別人後面的位置。

不等了。

姜嶼白看我對著筆記本發呆,走過來。

“在研究什麼?”

“想做點什麼。”

“做什麼?”

“還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可以啊。”他靠在我桌子邊上,“溫哥華華人多,消費市場很大。你要做什麼我幫你。”

“你幫我幹嘛?”

“你不是學營銷的嗎?我學設計的,天然搭檔。”

他說“搭檔”這個詞的時候,我腦子裡閃過了什麼。

但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因為姜嶼白不是那種人。

他不會在朋友圈發“和某某又做了什麼”。

他不會說“咱們家”。

他甚至不知道我前女友的名字。

“行。”我說,“那你先幫我看看這個。”

我把創業比賽的那份商業計劃書發給了他。

六年前的想法,核心是做一個面向年輕人的小眾設計品牌的線上集合平臺。

姜嶼白看了半天,回了我一句:

“你六年前就想到這個?現在溫哥華剛好缺這東西。”

“認真的?”

“我說真的。華人在這邊買獨立設計師的東西全靠代購,沒有一個正經的本地化平臺。”

我看著他。

“你想一起做?”

“我正愁申請的作品集沒實際專案撐呢。”

他笑起來酒窩露出來,伸手又跟我擊了一掌。

這次手上沒有辣條油了。

但我的心裡,有一個什麼東西在重新啟動。

它沉寂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差點以為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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