贗緣懷書_第4章 他走後
他走後,許秋意紅了眼眶。
她說,絕無此事,讓裴聿一定要信她。
她撲進裴聿懷裡,委屈哭了。
裴聿眼神閃了閃。
許秋意眼淚掉下來,裴聿最終還是抱住了她。
母親也連連安慰她。
她想來說我的不是。
但轉頭看到我手裡的聖旨,不甘不願止住了話頭。
那日之後。
我每日進宮。
早出晚歸。
我被安排跟在皇后最信任的女官身邊學習。
每日事情甚多。
處理內務,整理稽核文書,時常忙得腳不沾地,卻不覺勞累。
偶爾會遇見趙隱昭。
他與裴聿截然不同。
沒什麼架子,總是帶著笑。
有一次,御前有一本貪腐案的奏摺。
陛下問他如何看。
那貪腐官員曾是陛下的侍衛,陛下想念幾分舊情。
趙隱昭三兩句便講明瞭利害之處。
陛下最後下決心斬了那貪官。
但下完聖旨,他看了眼趙隱昭道:
「你空有智謀,卻少了幾分仁心。」
這話不知是遷怒還是什麼。
總歸是讓少年郎臉色白了幾分。
我與他一前一後離開。
他瞧不出半分異樣,含笑問我接下來要去哪兒。
我想了想答道:「蕃育署有內務要處理。」
「前幾天宮人逮住一隻黃狼,看它可憐便把它放了,現在蕃育署裡雞鴨都死了。」
他愣了愣,片刻後笑了出來。
「黃狼該死。」
他眼中陰翳一瞬間散去。
又過幾日。
我在藏書閣門口又見到了趙隱昭。
「周懷書,又遇到你了。」
「看來我今日運氣很好。」
不知何時起,他開始直呼我的名字。
不帶一點冒犯。
卻有幾分難以察覺的親近。
「對了,我前些日子寫了幾句詩,總覺得哪裡不對,你有空幫我瞧瞧嗎?」
我點點頭:「殿下請說。」
趙隱昭沒有回答,反而從袖中拿出一封信。
「我才華沒有你好,這樣念給你聽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寫在了紙上。」
說著,他期待地將信遞給我。
我伸手接過。
他似鬆了口氣,轉身離開,走前還道:「你等我走了再看。」
說這話時,他耳根隱隱有些泛紅,似乎很為自己作的詩感到不好意思。
難得有幾分少年郎的模樣。
我回去仔仔細細研讀了趙隱昭寫的詩。
又提筆給他寫了回信。
不知怎的,趙隱昭與我開始互通訊件。
偶遇他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他與我請教詩文,態度謙遜,有時還打趣喊我「周老師」。
日子會變得這麼有趣又令人期待。
期待進宮當值。
期待與趙隱昭遇見。
而裴聿,似乎已經被我徹底遺忘。
再想起來,還是在丫鬟打掃臥房時。
我將那一沓信遞過去:「拿去廚房當柴火燒了吧。」
丫鬟和我確認了兩遍。
畢竟她見過我之前怎麼對這些信珍之重之,時常翻閱,時常整理。
但現在,只覺得佔地方。
那時還心存念想,以為能靠這些信讓裴聿知曉真相。
現在想來。
他知還是不知,與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過去三個月。
就快到了裴聿和許秋意成親的日子。
12、
這段日子,母親視我為無物,只當我不存在。
直到許秋意成親前。
周府上上下下都掛上了紅綢。
喜氣洋洋。
女兒出嫁,最不捨的就是母親。
幼時,我曾聽父親提過,母親出嫁前和外祖母兩人都哭腫了眼,差點耽誤大婚。
但這次,許秋意滿臉喜氣,沒有半分不捨。
母親幾次找她,給她傳授往後在侯府管理後宅的經驗。
她笑著點頭,但眼神飄了出去,似乎並沒放在心上。
甚至有幾次,直言自己累了,送母親離開。
母親只當她婚前太過緊張期待。
可有一日。
她聽到,許秋意對裴聿說,成親那日,要把已經改嫁了的舅母接來。
「姑姑說到底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若不把我母親接來,我會被人笑話的。」
「哪有女兒家成親是不拜母親,拜姑母的。」
聲音隱約從許秋意的閨房傳出來。
她的閨房外是好些名貴的裝飾,還有母親親手栽種的花草。
母親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路過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母親轉頭對上我的目光,表情凝滯。
為了讓她不尷尬,我只當沒看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懷書......」
身後似乎傳來母親的聲音。
應是我聽錯了。
我也並不想聽。
奈何皇后聽聞我家裡頭有喜事,給我放了三日假。
我本不想休這假。
可帶我的女官說,往後有的是勞累的時間,不如趁機在家放鬆放鬆。
她話都這麼說了,我只得應了。
但我答應了趙隱昭儘快給他回信。
於是,我寫了信讓門房去送。
可門房似乎年紀大了,沒記住我說的地址。
門房拿著信跑來找我時,正碰上許秋意送裴聿離開。
「小姐說要送去給哪位公子來著?」
他沒說是哪位小姐。
按道理,應該指的就是我。
但周家如今有兩位小姐。
裴聿愣了愣。
我正要開口,就聽許秋意慌慌張張道:「不是我!」
「我可從沒和人寫過信......不,我是說,除了阿聿哥哥以外,我從沒和人寫過信!」
她許是太緊張了,說話有些結結巴巴。
裴聿伸手從門房手裡接過信,幾下展開了信紙。
動作快到我來不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