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英語暴跌34分怪我?學生當眾說出真相:我是故意的_第八章 8復讀手續比預想的順利
第八章
8
復讀手續比預想的順利。
九月初,各大學校開學。
我恢復了正常排班,初三那個班的學生比上學期多了四個。
有個家長在機構前臺點名要報我的課,說是在家長群裡看到了那個影片,“這老師靠譜”。
我沒問是哪個家長群。
小陳說我的名聲在本地家長圈裡傳開了,但不是因為張麗那些帖子,而是因為那段監控影片。
“你知道他們叫你什麼嗎?”小陳端著咖啡靠在我工位邊上。
“什麼?”
“草莓老師。”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誰起的?”
“不知道,反正傳開了。”
“現在好幾個家長來諮詢的時候都問‘那個草莓老師的班還有沒有名額’。”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怎麼了?”小陳問。
“沒什麼。”我低下頭繼續寫教案,“比我想的外號好聽。”
九月中旬的一個週末,我在小區門口遇見了趙國強。
他一個人,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裡面裝著幾包泡麵和兩盒牛奶。
看見我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嘴唇動了動,最後點了一下頭。
我也點了一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沈老師。”他叫住我。
我停下來,沒轉身。
“宇航說你在幫他補課。”他的聲音比以前低了很多,
“補課費......你收多少?”
“我沒跟你算過錢。”我說。
“我知道。”他走過來兩步,站在我側面,“我的意思是,該給多少給多少。”
我轉過身看著他。一個月沒見,他瘦了一圈,下巴上的鬍子沒刮乾淨,眼袋比之前重了。
“宇航的補課費,讓他自己跟我說。”我說,“他說給多少就給多少。”
趙國強愣了一下:“他哪有錢?”
“他上週在奶茶店找了份兼職,週末下午幹四個小時。”我說,“你不知道?”
趙國強站在原地,購物袋的提手從他手指縫裡滑下去一截,他又趕緊攥住了。
“不知道。”他說,聲音有點啞。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十月中旬的一個週日,宇航上完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沈老師,補課費。”
我開啟信封,裡面是六百塊錢,全是二十塊和十塊湊起來的。
“奶茶店兼職掙的?”我問。
“嗯。”他耳朵又紅了,
“一個月四百,我媽每個月也給我轉兩百。攢了好一陣子了。”
我把錢裝回信封,放在桌上:“收下了。”
宇航笑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我三年沒見過。
“下週日見。”他說。
“下週日見。”
他走了之後,我把信封裡的錢拿出來,重新數了一遍。
六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把錢夾在教案裡,在當天的記錄上寫了一行字:
“收到補課費600元。趙宇航同學支付。”
兩週後,十月底,機構期中考試,宇航的英語考了一百零六。
比目標分低了四分,但比中考高了二十八分。
他把成績單拍照發給我,下面跟了一條訊息:
“沈老師,下次一定上一百一。”
我回了個“嗯”。
他又發了一條:“我爸看到成績單哭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半分鐘,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宇航上完課沒急著走。
“沈老師,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說。”
“我媽想從老家回來。她說她想通了,之前在群裡發那些帖子是她不對,她想當面跟你道個歉。”
我收拾教案的手停了一下:“沒必要。”
“她說如果不當面道歉,她心裡過不去。”
宇航的聲音有點急,“她這幾個月在老家瘦了快二十斤,沈老師,你就見她一面吧。”
我看了他幾秒,把教案裝進包裡:“行。週日晚上七點,小區門口的茶館。”
週日晚上六點五十,我到了茶館。
張麗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她確實瘦了很多,臉上的顴骨都突出來了,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沈老師。”她的聲音沙啞,跟半年前那個在樓道里尖叫的女人判若兩人。
我坐下來,服務員端上來一杯熱茶。
張麗沒坐,站在桌邊,手攥著衣角。
“坐。”我說。
她慢慢坐下來,低著頭盯著茶杯,沉默了很久。
“沈老師,對不起。”她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之前那些帖子,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汙衊你收費補課,不該在群裡亂髮,不該去你單位鬧。”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睫毛膏沒化,手指上沾的是眼淚。
“這幾個月我在老家,每天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
“宇航中考考成那樣,是我逼的。”
“是我跟他爸天天逼他考高分,他才不想活了似的故意考砸。”
“你免費給他補了三年課,我不但沒謝你,還反咬一口。我不是人。”
她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喝了口茶,沒說話。
“沈老師,我不求你原諒我。”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很腫,
“我就想讓你知道,我知道錯了。”
茶館裡暖氣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我把茶杯放下:“張姐,你說完了?”
她點了點頭。
“你說完了,我說兩句。”
她坐直了身體。
“帖子的事,我不告了。不是因為原諒你,是因為宇航。”
“這半年來,宇航在我這上了快二十次課,每次兩個小時。”
“他的英語從七十八提到了一百零六,他自己在奶茶店打工掙補課費,一個月給我兩百,從來沒斷過。”
“你兒子比你強一百倍。”
張麗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用手背捂住了嘴。
“以後宇航的事,還是他自己來找我。”
“你不用來,你也不用道歉了。道歉沒有用,有用的是你以後怎麼做。”
我站起來,把茶錢放在桌上,走了。
走出茶館的時候,外面下雪了。
身後,張麗還坐在那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給宇航打的電話。
宇航發來一條訊息:“沈老師,我媽說謝謝你。”
我回了一句:“告訴你媽,下次見面不用道歉了,帶兩盒特價草莓就行。”
我鎖了手機,把手插進口袋裡,走進小區大門。
上樓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我沒跺腳,在黑暗裡摸出鑰匙開了門。
進屋,關門。聲控燈徹底滅了。
但這一次,我沒有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