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英語暴跌34分怪我?學生當眾說出真相:我是故意的_第二章 2凌晨三點
第二章
2
凌晨三點,我把三年的聊天記錄全部截圖歸檔,一共三百四十七張。
又翻出手機相簿裡給宇航批改過的作業照片、試卷分析的手寫稿、每次課後給趙國強發的課程反饋。
一張一張存進資料夾。
天快亮的時候,我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亂得像被人倒了一整盒圖釘,每一顆都紮在某個具體的回憶上。
趙國強在樓道里指著我的鼻子說“耽誤了孩子三年”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認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好久沒擦的吊燈。
手機震了一下。
趙國強發來一條訊息,凌晨五點四十七分發的:
“沈亦然,我昨晚說的話你好好想想。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真的去你家找你領導。”
他沒說“說法”是什麼。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半分鐘,沒有回覆。
開啟資料夾,把這條截圖也拖了進去。
三天後,我在小區門口遇見了張麗。
她推著電動車從超市方向過來,車筐裡塞滿了菜,看到我的瞬間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把頭扭向一邊,加快了腳步。
“張姐。”我叫住她。
她停下來,背對著我,肩膀繃得很緊。
“宇航的志願填了嗎?”我問。
她猛地轉過身,電動車歪了一下,車筐裡滾出一個西紅柿,骨碌碌滾到下水道邊上。
“你還有臉問?”她的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填什麼填?有什麼好填的?就那個分數,哪個學校要?”
我彎腰把西紅柿撿起來,上面磕破了一塊皮,汁水沾了我一手。
遞給她的時候,她沒接,盯著我的手像盯一條毒蛇。
“沈亦然,我最後跟你說一遍,”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離我們家遠一點。宇航這輩子已經被你毀了,你別再陰魂不散了。”
她把西紅柿從我手裡打掉,推著電動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西紅柿又滾回下水道邊上,汁水滲進地面的裂縫裡。
小區花園裡有幾個大媽在遛狗,目光在我和張麗之間來回掃,眼睛裡寫滿了“又有瓜吃了”的興奮。
我回到家,洗了手,開啟電腦,繼續整理資料夾。
這三天我基本沒怎麼睡。
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就坐在電腦前,把三年裡能找出來的東西全部電子化。
教案改了七個版本,每個版本都標註了日期和修改原因。
宇航的試卷分析從初一下學期開始,每次大考後我都會寫一份詳細的報告,知識點掌握情況、失分原因、下階段重點,洋洋灑灑兩三千字。
這些報告我每次都發給了趙國強。
他每次都回“收到”。
有一次他回了句“這個分析方法不錯,不過宇航說他同學用的那個更簡單,你看看要不要換個方式”。
我把那份報告翻出來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
每一份報告都基於宇航的實際錯題,每一道題我都手寫了解析,連解題思路的步驟圖都畫得整整齊齊。
我甚至記得宇航第一次考進班級前十那天,他在微信上給我發了個訊息:
“沈老師,我媽說這次進步大,週末請你去家裡吃飯。”
我回了個開心的表情。
週末宇航發訊息說,他媽臨時有事,改天再請。
改天再也沒有來過。
當時我沒多想。被放鴿子這種事,在免費幫忙的師生關係裡,算不上稀奇。
但此刻回想起來,那種“需要你時熱情,不需要時沉默”的態度,早就有跡可循。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趙國強那個“去你家找你領導”的說辭,我一開始沒當回事。
但張麗今天那句“我認識你們單位領導”,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我在一家培訓機構做英語教研,雖然不是公立學校,但名聲這種事,經不起折騰。
趙國強要是真去鬧,領導為了息事寧人,不會站在我這邊。
我翻出張麗三年前加我微信時的驗證訊息:
“沈老師好,我是趙宇航媽媽,聽陳姐說您英語特別棒,想請您幫忙輔導一下孩子。”
我點了透過之後,她發了很長一段話,大意是孩子英語基礎弱,希望我能幫忙補補,補課費按市場價算。
我當時剛參加工作不久,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裡,樓下就是趙家。
想著鄰里鄰居的,收錢怪生分,就回了句:
“張姐不用客氣,鄰里互相幫忙應該的,不用給錢。”
張麗連著發了好幾個感恩的表情包。
後來熟悉了,她偶爾在樓道里碰到我媽,會拉著我媽的手說:
“你家亦然真是個好孩子,宇航跟他學了之後英語進步可大了。”
我媽每次回來都跟我說,語氣裡帶著自豪。
我爸媽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鄰里間誰幫過我們她都記在心裡。
她覺得我幫趙家孩子補課,是還人情。
我不知道她如果知道這三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還會不會這麼想。
手機震了。
是同事小陳發來的訊息:“亦然,你認識一個叫張麗的女人嗎?”
“她今天給我們主管打電話了,說你收費補課教壞了人家孩子,主管問你什麼情況。”
我盯著這條訊息,血液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真的去單位鬧了。
我撥了小陳的電話,接通之後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主管臉色不太好看,說你入職的時候簽過協議,在職期間不能私自接有償補課。”
“我說你是免費幫忙的,主管說‘免費也不行,萬一出事單位要擔責’。”
“我知道了。”我說。
“你到底得罪誰了?她說你要賠償她孩子的損失,還說如果不賠就去教育局投訴你。”
我閉上眼睛。
“沒事,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我開啟資料夾,把張麗當年說“不收錢真的可以嗎”的那條訊息截圖找出來,放大看了三遍。
確認自己沒有任何把柄之後,我給主管發了條訊息,說明了全部情況,附上了三年來所有的聊天記錄和教案截圖。
主管回了一句話:“知道了,週一當面聊。”
沒有表示支援,沒有表示質疑,一個標準的職場太極起手式。
我放下手機,盯著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魚肚白。
三年來我第一次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他們真的去鬧,我拿什麼保護自己?
答案是:什麼都沒有。除了我每一週、每一天做過的那些事留下的痕跡。
這件事不能再等了。
趙國強和張麗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來承擔孩子中考失利的責任,而我恰好就是那個現成的、免費的、不會還手的羊。
他們以為我不會還手。
他們錯了。
我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標題打了幾個字:
《關於趙宇航同學三年學習情況的完整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