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英語暴跌34分怪我?學生當眾說出真相:我是故意的_第四章 4周五上午

第四章

4

週五上午,我的手機就沒停過。

同事、前同事、甚至八百年不聯絡的老同學都在問我同一個問題:

“你收費補課害人家孩子了?”

我統一回復:“免費補了三年,中考成績出來後被家長反咬一口。”

有人信,有人不信,更多的人發了個“那你小心點”的表情包就不再說話了。

小陳把她能搜到的所有截圖都發給了我。

張麗不光在我們機構家長群裡發了,還在小區業主群、周邊幾個學校的家長群、甚至我媽跳廣場舞的那個舞蹈隊的群裡都發了。

措辭大致相同:沈亦然,英語老師,私下補課,質量低劣,導致學生中考失利,要求賠償。

有一條她加了一句:“這樣的老師不配當老師。”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我配不配當老師,不需要一個三年沒說過謝謝的人來定義。

但她的目的達到了。

輿論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個靶子。

我翻出手機裡三年來所有的聊天記錄截圖,挑了幾條最能說明問題的,打了碼,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文字,只有九張截圖。

第一條:張麗說“沈老師好,我是趙宇航媽媽,聽陳姐說您英語特別棒,想請您幫忙輔導一下孩子”。

第二條:我說“鄰里互相幫忙應該的,不用給錢”。

第三條:張麗說“那怎麼好意思呢,太感謝了”。

第四條:趙國強說“沈老師,宇航這次月考英語掉了兩名”。

第五條:我回復的滿滿一屏試卷分析。

第六條:趙國強說“收到”。

第七條:張麗說“宇航這次進步真大,週末來家裡吃飯”。

第八條:我說“不用客氣,孩子進步就好”。

第九條:趙國強今天早上剛發的“沈亦然,你不給個說法我跟你沒完”。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去洗了個臉。

回來的時候,朋友圈已經有了二十多條評論。

大部分是同事和朋友發的問號,有幾個關係近的私聊我問我怎麼回事。

小陳轉發了一條張麗在另一個群裡的最新發言:

“他發截圖算什麼本事?他要是真沒收錢,為什麼不敢當面對質?”

我回小陳:“好,那就當面對質。”

小陳發了一長串感嘆號:“你要幹嘛?別衝動!”

我沒回。

翻開通訊錄,找到物業經理的電話,撥了過去。

“王經理,我想借一下咱們小區的業主活動室,下週二晚上,兩個小時。”

王經理答應了,問我幹什麼用。

“開個會。”我說,“跟鄰居們澄清一些事情。”

掛了電話,我開始寫一份正式的說明材料。

不是之前那份一百三十七頁的詳細文件,是一份精簡版,五頁紙。

第一頁:三年來免費補課的全部經過,時間線從第一次聯絡到最後一次衝突,精確到周。

第二頁:聊天記錄截圖、教案、試卷分析、作業批改記錄,每一份證據都有編號和簡要說明。

第三頁:宇航從初一下學期到初三下學期,英語成績的完整變化趨勢圖。

起點六十二分,最高點一百一十二分,中考七十八分。

第四頁:從“感恩”到“質疑”到“指責”到“威脅”的完整話術演變過程。

第五頁:我的訴求。一、澄清事實,二、停止誹謗,三、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每一條引用都有對應的證據編號,每一個時間點都精確到日。

這份材料我寫了整整一天一夜,改了三版,連標點符號都反覆核對。

週日上午,我正準備出門列印材料,門鈴響了。

開門,趙宇航站在門口。

他瘦了很多,校服掛在身上空空蕩蕩的,眼睛下面兩團烏青。

“沈老師。”他叫了我一聲,聲音啞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宇航。”我讓開門,“進來吧。”

他搖了搖頭,站在門檻上沒有動。

“沈老師,我來跟你說聲對不起。”他的頭垂得很低,聲音悶在胸口裡,

“我爸我媽的事,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發頂,那上面有一小撮頭髮翹著,像每次他趴在我書桌上做題時一樣。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我說。

“有的。”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中考英語,我是故意的。”

我沒說話。

“我不想上高中了。”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反正上了高中也是被他們逼著考大學,考完大學逼著找工作,找完工作逼著結婚。”

“他們從來不管我想不想,只在乎我有沒有讓他們丟臉。”

他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考試前一天晚上,我媽跟我說,要是考不上好高中就別回來了。”

“我一整晚沒睡,第二天進考場的時候,我想,那就別回去了吧。”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他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英語卷子發下來,我看了一遍,那些題你全講過。”

“我本來可以考好的,但是我不想考好了。我不想被他們控制一輩子。”

我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宇航,你聽我說。”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他們的。”

“你用毀掉自己來報復他們,最後受傷的只有你自己。”

他咬著嘴唇,沒說話。

“不管你爸媽做了什麼,你的中考成績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可以選擇不原諒他們,但你不能放棄你自己。”

他的眼淚掉得更兇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那份精簡版說明材料,把第一頁給他看。

“下週二晚上,我會在業主活動室公開澄清這件事。”

“你願意的話,可以來。不願意的話,也不用怕。”

“不管來不來,你的英語底子已經打好了,復讀也好、走中職也好,英語不會拖你後腿。”

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擦了把臉,點了點頭。

“沈老師,謝謝你。”

“回去吧。”我說,“好好跟你爸媽談談。如果他們不願意聽你說,你就寫下來。”

趙宇航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沈老師,我爸說你列印了材料要貼公告欄。”

“嗯。”

“你會贏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先管好你自己。”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沒說來或不來。

但我看見他把那張說明材料的首頁拍了下來。

他走了之後,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十五歲的孩子用毀掉自己來對抗父母,而他的父母用毀掉我來推卸責任。

這個家裡,到底誰才是成年人?

我回到書房,開啟電腦,在說明材料的最後一頁加了一行字:

“附件一:趙宇航同學中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成績單。”

“附件二:三年來全部教學成果分析。”

“附件三:本人與趙國強、張麗夫婦全部溝通記錄。”

儲存,列印,裝訂。

五頁紙,每一頁右下角都標註了頁碼和日期。

我把列印好的材料摞整齊,用訂書機訂好,放在書包裡。

翻開工作日誌,在下週二那一頁寫了一行字:

“晚七點,業主活動室,公開說明會。”

寫完之後,我又加了一行:

“若趙國強夫婦拒絕到場,則次日將全部材料張貼於單元樓公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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