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英語暴跌34分怪我?學生當眾說出真相:我是故意的_第七章 7第二天一早
第七章
7
第二天一早,手機震了十七次。
六個群裡的截影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張麗昨晚連夜在三個家長群裡發了新帖子,這次換了說法:
“沈亦然利用未成年人作偽證,脅迫我兒子在公開場合說謊。”
小陳發來一條語音,聲音氣得發抖:“她怎麼有臉?你兒子自己說的話叫偽證?”
我沒回,開啟電腦,把昨晚活動室的全程錄影調了出來。
物業王經理幫忙架投影儀的時候,我多問了一句“能不能錄影”。
他說活動室有監控,我說行,幫我拷一份。
七分鐘的監控畫面,從趙宇航推門進來到他鞠躬說謝謝,一幀不少。
我把影片截了兩段。一段是宇航說“沈老師沒有收過我家一分錢”,一段是他說“那盒草莓我媽從特價筐裡拿的”。
兩段影片拼在一起,打上時間戳,發了第二條朋友圈。
配文:“張麗女士,這是你兒子昨晚在三十多人面前的原話。“
“影片已做公證。你再發一條造謠貼,我就起訴一條。”
十分鐘後,張麗把我拉黑了。
但截圖已經被轉出去了。
小陳說她們那個初中家長群裡有人回了一句:
“這家長有毒吧?人家免費補了三年課還倒打一耙?”
緊接著有人回:“特價草莓送老師,真行。”
第三條回覆:“這娃可憐,攤上這種爸媽。”
我關掉手機,去洗了個澡。
熱水澆在臉上的時候,我閉著眼睛想,這事該結束了。
但沒結束。
週五下午,單位主管又把我叫進辦公室。
這次他的表情不一樣了。
不是為難,是那種“我看了你的朋友圈但我不能明說”的微妙。
“沈老師,那個家長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處理完了。”我說,“她不會再來了。”
主管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那個影片我也看到了。你做得沒問題。”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語氣比上次鬆了不少:
“這幾天好幾個家長來問,說你那個影片他們都看了,覺得你是個認真負責的老師。”
“上面的意思本來是再等一等,但家長那邊等不了了。”
他頓了頓,“下週一恢復排班吧。初三那個班還是你帶。”
我愣了一下。
停課不到兩週就恢復,比我預想的快多了。
“好的。”我說,站起來準備走。
“沈老師,”主管叫住我,猶豫了一下,
“那個孩子......趙宇航,他想復讀的話,機構這邊可以給個折扣。”
我看了主管兩秒,點頭:“謝謝。”
走出辦公室,小陳在走廊裡等我,遞過來一杯奶茶:“慶祝你復課。”
“你怎麼知道的?”
“主管老婆在我們閨蜜群裡說的。”小陳笑了笑,
“她說主管回家跟她說了,你這事辦得硬氣,換成他未必扛得住。”
我吸了一口奶茶,沒說話。
硬氣?我只是不想再退了。
週六上午,門鈴響了。
開門,趙宇航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草莓。
“沈老師,這次不是特價的。”他把袋子遞過來,耳朵尖紅紅的,“我拿壓歲錢買的。”
我接過袋子,讓開門:“進來吧。”
他換了鞋走進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復讀的事,我跟爸媽談好了。”他說,
“他們同意我復讀,但條件是——以後你的課我自己跟你約,他們不插手。”
我從冰箱裡拿了瓶水遞給他:“你爸媽呢?”
“我媽回老家了。”宇航擰開瓶蓋,沒喝,
“她說在老家待一陣,等這邊事情淡了再回來。”
“你爸呢?”
“上班。”宇航的聲音淡下來,“他現在不怎麼跟我說話。”
“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說了句‘你長大了,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吧’。”
我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孩子,想起兩個月前他站在樓道里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樣子。
“你想好了?復讀一年,壓力不小。”
“想好了。”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這是我寫的復讀計劃,你看看。”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
字跡還是老樣子,歪歪扭扭的,但內容比我想的要紮實。
他把初三下學期的知識點按科目列了出來,每一科後面都標了薄弱環節和改進措施。
英語那一欄寫著:“基礎已過關,重點突破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
“目標分數:110以上。”
我把計劃放在茶几上:“行。週日上午十點,準時到。”
“好。”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轉過身,
“沈老師,我媽說她在群裡發的那些帖子,已經刪了。”
“我知道了。”
“她還說,如果你要告她,她認。”
我看著宇航。他站在那裡,校服袖口磨出了線頭,但眼睛是亮的。
他剛才說“我拿壓歲錢買的”的時候,耳朵尖紅紅的。
但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是我差點讓他站在法庭上,指認他自己的父母。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
外面太陽很大,光線打在瓷磚地面上,白晃晃的。
“不告了。”我說。
宇航愣了一下。
“但你回去跟你媽說,不是因為我原諒她了。是因為你。”
因為你站在了三十多個人面前,替我說話了。
因為你用十五歲的肩膀扛起了你父母扔下的責任。
宇航的眼睛紅了,沒說話,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把那兩盒草莓洗了,裝在玻璃碗裡放在茶几上。
咬了一口,甜的。
週日上午九點五十,宇航準時到了。
我開啟書房的門,桌上已經擺好了這周的教案。
從基礎語法開始重新過一遍,但節奏比之前快了一檔。
“坐。”我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
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抬頭看了我一眼:“沈老師,你變了嗎?”
“什麼?”
“你以前上課之前會先問我這周過得怎麼樣。”
我看了他兩秒,坐下來:“這周過得怎麼樣?”
“還行。”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日期,
“我媽昨天打電話回來了,說她找了份工作,在老家超市當收銀員。”
“你爸呢?”
“他昨天去學校幫我辦了復讀手續。”宇航的聲音有點悶,
“教導主任問他為什麼中考考成這樣,他說‘是我沒當好這個爸’。”
他頓了頓,“我從來沒聽他說過這種話。”
我沒接話。
“沈老師,你說人真的會變嗎?”
我想了想:“不會變。但會被打醒。”
宇航抬起頭看著我,沒懂。
“你爸是被你打醒的。”我說,
“你那天在活動室說的那些話,比他過去十五年聽過的所有話都重。”
宇航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沒說話。
“行了,翻到第三十二頁,定語從句。”
課上了兩個小時,中間休息了十分鐘。
宇航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下週日還是這個時間?”
“嗯。”
他走了之後,我收拾書桌,在教案最後一頁寫了兩個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