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生九子,偏大皇子是個傻子。
我爹卻將我許給了他。
成婚次日,季昀傻里傻氣一句『她整晚睡在我下面』,讓我丟盡昔日貴女風光。
我忍下屈辱,教他夫婦一體,榮辱與共,舉止有度。
後來,季昀手握三十萬大軍,旌旗獵獵,踏馬皇城。
我挑眉不悅,「夫君裝的?」
季昀眼底帶笑,「娘子教得好。」
1.
我是雲芙,世家貴女。
我爹是朝中三品文臣,母親出自隴西大族,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兒。
習六藝,善丹青,一副洗兵圖讓我名揚京都,惹得太子為之折腰。
太子豪擲千金拍下洗兵圖,他說我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心中有丘壑,亦有金戈鐵馬,是個不可多得之人。
太子的垂青讓這幅洗兵圖身價大漲,拍賣所得銀錢悉數捐贈西北,用作軍資。
但也為我惹來禍事。
嘉貴妃是太子生母,榮寵多年,她抬舉孃家,想把孃家的表侄女賜給太子做太子妃。
又對我生了顧忌之心,向聖上盡言,說大皇子可憐,把我賜給他做皇妃,徹底斷了我與太子之間的可能。
2.
三月三,我與大皇子成婚。
季昀身穿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英姿颯爽,春風得意。
若是他不對著左右傻笑,便看不出他是個傻子。
人群擁擠,來的都是達官顯貴。
不知是誰,伸出一隻腳攔在季昀身前,季昀笑看四周,唯獨沒有注意腳下。
在眾人面前摔成大馬趴,惹得眾人嬉笑。
他好似被欺負慣了,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從地上爬起,大紅的喜袍沾著滿地塵土,儼然沒有皇家威嚴。
我躲在大紅蓋頭下的臉羞得通紅。
手心攥著紅綢,手指捏得發白。
跨過火盆,有人攔在門前不讓進府邸,說話的是御史家獨子容闕,自小喜歡跟在太子身後晃悠。
他帶著眾人站在身前,摺扇一展,笑道,「今日黃道吉日,大皇子娶親,不若大皇子賦詩一首,咱們樂呵樂呵。」
世人皆知大皇子七歲發了高燒,自此痴傻如七歲孩童。
不用上書院聽大儒講學,整日跟在一群小太監身後玩樂。
學業荒廢多年,大字不識,如何作詩。
眾人皆是世家子弟,皇親國戚,非富即貴,容闕提議,眾人跟著起鬨。
季昀心性如稚子,聽不懂為難之意,拍手跟著眾人叫好,惹來陣陣譏笑。
「怎麼著,大皇子是不會麼?」言罷,容闕像是想起什麼,摺扇一合,輕叩腦門,「哎呀,都怪我心裡想著雲家姑娘才華斐然,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忘記了大皇子不通文墨,大字不識這事。」
3.
在眾人的鬨笑中,我掀開大紅蓋頭,對上容闕錯愕、驚歎的目光。
「我與大皇子是聖上賜婚,夫婦一體,作詩這件小事,用不著勞煩我夫君,還容我代勞。」
我環顧四周,目光一怔,太子身穿華服,長身玉立,腰間環佩玉琮,端的是風流恣意,亦在其中。
望著滿天雲霞,想起洗兵圖上繡著戰火紛飛,狼煙四起,當眾賦詩一首。
「大漠孤煙落日斜,長風萬里送雲霞。
邊關月照同心影,瀚海沙凝並蒂花。
劍底柔情藏歲月,眉間暖意勝春華。
此生願伴徵人路,共守天涯便是家。」
此言一齣,眾人譁然,連季昀也收斂唇邊傻笑,滿眼空洞地望著我,眼底古井無波,看不出情緒。
太子定定看著我,嘴角露出笑,拍手叫好,「不愧是京都久負盛名的才女,心中有萬千柔情,亦不失錚錚鐵骨,姑娘才情千年難一遇。」
說完,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季昀一眼,「是我皇兄高攀了姑娘。」
我頷首低眉,「殿下過譽,該稱我為皇嫂。」
4.
眾人讓開去路,我和季昀同握紅綢,步入喜堂,三拜高堂,禮成,成了夫妻。
季昀醉得滿面通紅,被人扶進房內,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容闕等人看了太子一眼,知趣地離開。
太子負手而立,站在龍鳳雙燭前,燭光照亮他舒朗的容顏,以及光明的前途。
我起身行了一禮,「夜已深,太子請回吧。」
季淮不肯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舉止尚未逾矩,眼神卻算不得清白。
他薄唇輕啟,「雲芙,你可知孤的心意?」
季淮是陛下欽定的太子,克己復禮,仁孝無雙,端方持正,仁德寬厚,在朝野內外有口皆碑,世家貴女豔羨的君子。
那日他一語中的,說出我藏在畫筆勾勒下的隱喻。
但求一人心,白首不分離,我也曾痴痴妄想過。
季淮賞識我的話,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我會是季淮的準太子妃,自認為家世可堪匹配。
卻等來季淮另娶她人的傳聞。
我不恨季淮,只恨自己沒有守住春心萌動,會錯意,害得家族丟了顏面。
木已成舟,回頭無路。
我再勸,季淮不肯走。
他說,他生在皇家,表面光鮮,實則由不得自己,他母妃為他定下婚事,無力反駁。
「雲芙,皇兄是個廢人,給不了你幸福,只有我,來日萬人之上,許你貴妃之位,可好?」
我攥緊手中的喜帕,下唇咬得通紅,對上季淮似狼一般的目光,「殿下,我是個女子,只知三從四德,不知朝堂晦朔,我有我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