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雲芙_第5章 特別是眉梢
特別是眉梢。
我伸手撫上季昀眉角,淡淡道,「天要下雨,太子也該死了。」
季昀微愣,隨即一笑,眼神似是揶揄,「太子心悅你許久,若是我死了,娘子做他的側妃不好麼?」
我趴在季昀??口,聽著??腔裡心跳起伏,我撥弄他的墨髮把玩,一字一句告訴季昀。
「我懷孕了,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14.
自那日後,王府裡多了一營私兵。
為首的將士叫伍青,是今煊赫大將軍部下軍士。
煊赫大將軍是季昀的外祖,立有赫赫戰功,常年鎮守西北。
季昀和伍青認識,二人經常在書房說話,差人送過幾次點心,所談皆是上樹摘果子、下水游泳等玩樂之事。
季昀和伍青經常帶著府兵外出,無非是去郊外踏青、釣魚。
我聽完下人稟報,並未放在心上,隨他們去了。
季昀依舊是孩童心性,玩得興起,很晚才回來,大大咧咧跟我說一路上趣聞。
我身子懶,逐漸不喜歡動,躺在貴妃榻上,聽季昀一刻不停歇講述白日里的所見所聞。
季昀說得很快,我聽得很慢,斷斷續續,伴著夏日蟬鳴鳥叫睡去。
在夢裡,隱約覺得唇角微溼,像是被人親了一口。
耳邊有人低吟,「握筆的手就不要拿刀了。」
15.
母親得知我懷有身孕的訊息。
把家裡用了多年的大夫,還有接生過我三個哥哥,兩個姐姐的的穩婆,連帶著滿車的補品,一併著人送到南陽王府。
照看日常飲食起居。
院子裡秋海棠開得正盛,風吹花落,逐水飄零。
我躺在搖椅上百無聊賴。
聽嬤嬤說起京城傳聞:太子被幽禁了。
太子門下門客眾多,太子妃孃家是當朝新貴,被太子賞識,留以重用,可方家嫡長子卻做出強搶民女的醜事,逼死女子夫君,囚於府上。
那女子性子烈,赤腳偷跑出府,直奔府衙,鳴冤擊鼓。
鬧得人盡皆知,陛下罷免方家嫡長子的官職,下了大獄。
素日與太子親近的御史大人家獨子容闕,充當中間人,買賣官職,受賄銀錢,被流放三千里。
餘杭百姓寫下血書,跪在皇城前鳴冤,痛罵太子無德無能,為追求效益,改稻為桑,一時間,絲價不漲反落,米價卻貴如油,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陛下在金鑾殿上,當著群臣的面,斥責太子御下無方,治理失能。
坊間說,陛下因此才幽禁太子。
可我知道,緣由另有其他。
在宮裡當妃子的姨娘給母親寫信,信上說太子與後宮妃嬪私通,叫人看見了。
陛下震怒,杖刀嬪妃,幽禁太子,欲要廢黜。
房嬤嬤疑惑道,「這些事發生得巧合,像是有隻大手在背後推,只是咱們分明還沒開始佈局......」
院子裡秋色正濃,菊花傲骨,我淡淡道,「是啊,誰做的呢。」
16.
正逢多事之秋。
朝局動盪,太子幽禁東宮,儲君之位懸而未決。
鎮守西北的煊赫大將軍中了敵軍埋伏,送回京都時,吊著半條命,太醫院的太醫說箭矢有毒,毒入骨髓,回天乏術。
煊赫大將軍出身武將世家衛府,一門三子一女。
三個兒子埋身軍中,馬革裹屍還,女兒做了皇后,卻在季昀七歲時,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留下唯一的血脈,雖是皇子,卻是個傻子。
人老時舐犢情深,想見季昀。
藩王在外,無召不得歸京。
陛下卻允了。
臨走前,我替季昀打點行裝,「時局不穩,本不想你回京,可到底血脈親情。原先教你知禮明禮,做個君子,眼下你得裝得糊塗些,而今太子被廢,其他皇子躍躍欲試,如餓狼撲食,你須得謹小慎微,萬不可出頭冒尖。
」
季昀撥開我額頭上的碎髮,唇印在額間。
他笑了笑,「娘子教導有方,辛苦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可我隱約覺得他好像什麼都答了。
17.
季昀到京都後,沒有來過一封信。
可他的名字卻傳遍南陽大街小巷。
天下橋的說書人說他福星轉世,痴傻多年的病症一夜之間好全。
出入朝堂,參政議政。
別人疑他只會口說大話,實則大字不識。
他當即用簪花小楷抄錄佛經第一篇,字跡工整,眾人對他誇讚不已,季昀只說,「娘子教得好。」
我聽完付之一笑,只覺得他藏得好深。
18.
我生產時,季昀不在身邊,生孩子時胎位不正,疼得撕心裂肺。
起因是我身子憊懶,已經足月依舊沒有要生產的跡象。
穩婆和大夫有些急,讓我多走動走動。
我便到園子裡閒逛,偶然聽見下人們聚在角落裡說起季昀,說他坐船去揚州辦差,結果船沉入江底,屍骨無存。
我聽完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下身溼漉漉,羊水破了。
腿腳發軟,跌在地上。
下人們連忙把我送到屋內,叫來穩婆和大夫。
穩婆看了看我高高隆起的肚子,面露難色,「皇妃受到驚嚇,胎位逆了。」
我握住穩婆的手,「季昀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請婆婆務必保住這孩子。」
穩婆擦擦頭上的汗,「雲家家規,女子生產,若是難產,只保大人,夫人我盡力而為。」
穩婆今年五十有六,接生過無數孩子,那雙手黝黑粗糙卻帶著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