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冷靜期第27天老公死了,小三拿着孕檢單來分遺產_第8章 她慢慢放下杯子
她慢慢放下杯子。
簽了。
還款到賬那天,公司也完成了內部調查。
奚夢喬利用職務便利虛報活動費用,供貨商把她開除,並移交相關材料。她沒有坐牢,案子如何處理還要走程式。
她離開原來的公司,背上還款義務。供貨商沒有在通告裡寫她和裴冠廷的關係,只列了虛假專案、審批記錄和損失金額。那幾頁紙比罵人的話冷,也更難推翻。
裴冠廷的父親早已去世,法定繼承人只剩我、裴笑語和周蕙蘭。
清點時先析出屬於我的夫妻共同財產。公司股權估值扣除公司負債,裴冠廷的個人遺產再清償個人債務。剩餘部分,我把自己繼承的份額設成女兒的成長基金,也給周蕙蘭留足養老款。
這件事沒有一句話說起來那麼輕鬆。股權估值改了幾輪,幾個小股東輪番來談,有人勸我接手公司,有人暗示裴冠廷一死,女人和孩子守不住生意。
我沒接。
公司裡有他的心血,也有我看不懂的擔保和人情賬。我請了會計師,把能剝開的債務一層層剝開,決定按估值退出。籤檔案那天,一名跟了裴冠廷多年的老員工紅著眼問,裴總留下的公司就這麼散了嗎。
我說公司沒散,只是換了股東。
他還想說什麼,看到我手邊那摞個人擔保材料,閉上了嘴。
周蕙蘭起初不肯要養老款。她說自己有退休金,有房子,兒子欠我的已經夠多。我把銀行卡推回去,告訴她這是她依法繼承的份額,拿著是她的權利,怎麼花也歸她。
她盯著卡看了一會兒,收進圍裙口袋。
「那我留給笑語。」
笑語在旁邊寫作業,頭也沒抬。
「奶奶,你先花。我以後可以自己掙。」
她說得很硬氣,第二天卻偷偷問我,那張卡里的錢夠不夠周蕙蘭請護工。
保險金進了我的賬戶。
葉辛夷問我怎麼花。
我說:「再開兩家店。」
「就這?」
「再買瓶眼霜。貴的。」
處理遺物比處理錢慢得多。
裴冠廷留在家裡的衣服裝了好幾個紙箱。
我原本準備全部捐掉,封箱時卻在一件舊大衣上看見我縫過的紐扣。
線腳很醜,是笑語上幼兒園那年我趕著出門,坐在玄關匆匆縫的。
那顆紐扣經歷過搬家、換季和許多次乾洗,竟還牢牢掛著。
我捏著它發了會兒呆,剪刀放下又拿起。裴笑語從門口經過,看見我蹲在紙箱旁,沒有問我為什麼。
她從裡面翻出裴冠廷常穿的那件灰毛衣,抱在懷裡聞了聞。
「我能留這個嗎?」
「能。」
「奶奶那裡冷,我拿給她。」
她抱著毛衣走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拿走那臺舊相機。
相機裡還有她小時候掉門牙的照片,裴冠廷拍得很糊,她以前總嫌難看。
剩下的衣服,我洗淨、烘乾,按季節分好送去了捐贈點。工作人員問箱子裡有沒有貴重物品,我說沒有。
回程時車後座空了,車裡還殘留著乾洗劑的味道。我沒有輕鬆,也沒再哭。人離開以後,留下來的東西不會替你作任何解釋,只會一件件等你決定去留。
我把能用的藥送去回收,過期的會員卡剪掉,書按類別裝箱。忙完已是傍晚,周姐來打掃,看見空下來的衣櫃,站在門口說:「這樣也好,通風。
」
我說:「是啊。」
我們誰也沒提裴冠廷。
12.
裴冠廷去世半年後,笑語參加大學聯考。
她進考場前問我:「媽,我要是考砸了,教育金能不能改成創業金?」
「不能。」
「為什麼?」
「你先把早餐錢記得帶,再跟我談創業。」
她翻了個白眼,抱了我一下。
「爸要是在,會不會說我一定能考好?」
「會。」
「他最會說沒用的話。」
「嗯。」
她鬆開我,跑進校門。
跑到一半又回頭。
「媽。」
「幹什麼?」
「你以後可以找一個。」
「先管好你的數學。」
「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
她進去了。
我在樹蔭下等開考鈴,手機收到一條朋友圈提醒。
奚夢喬換了新工作。
照片裡,她站在一家家居公司的前臺,工牌剛掛上,配文是「重新開始」。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葉辛夷發來訊息。
【別衝動。她的私生活與你無關。】
我回:【知道。】
下一條是新公司發給原單位的正式背調函。
奚夢喬在末頁簽了授權,同意核驗誠信記錄、未結清債務和競業事項。
我沒有把她和裴冠廷的床照、聊天記錄發給任何人。
那種東西傷的是女人的身體和名聲,便宜的是已經死掉的男人。
我沒那麼蠢。
原單位法務隨後發來一份確認書。背調材料裡有一頁還款協議涉及我,需要我同意才可披露。
我把確認書轉給葉辛夷。
她刪掉與崗位無關的私生活內容,只保留虛假報銷處理決定、尚未履行的還款義務和競業事項,又在電話裡把可能的風險逐條講給我聽。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沒反悔。」
我簽下名字,把確認書發回原單位法務。
手機相簿自動跳出一張舊照片。
十八年前,裴冠廷站在民政局門口,頭髮很多,笑得像個傻子。我穿一條很便宜的白裙子,手裡攥著兩本結婚證。
我看了很久。
照片右下角還有半隻塑膠袋,裡面裝著我們領證後買的菜。那天他非要做一頓象樣的飯,結果把魚煎得粘了鍋,我們坐在租來的小房子裡啃燒焦的魚皮,誰也沒嫌難吃。
後來家越換越大,廚房裡的鍋也越來越貴。我們很少再一起做飯。
久到考場鈴響。
笑語衝出校門,隔著人群朝我揮手。
「媽!作文押中了!」
「數學呢?」
「能不能別在快樂的時候提數學?」
「不能。」
她挽住我的胳膊,拉我去吃冰淇淋。
走出兩步,我收到原單位法務的抄送郵件。
背調材料已經發進奚夢喬新公司的合規信箱,附件不多,每一項都有她親筆簽下的授權依據。
我看完郵件,關掉手機。
「媽,你笑什麼?」
「想起你爸了。」
「又想罵他?」
「沒有。」
我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他留下的東西里,我記得最牢的是一個教訓。」
「什麼教訓?」
「別拿別人愛不愛你,給自己定價。」
裴笑語咬著冰淇淋勺。
「貴嗎?」
「貴。花了我很多年。」
她想了想。
「那得記牢。」
我點頭。
「記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