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冷靜期第27天老公死了,小三拿着孕檢單來分遺產_第2章 我寧願她大哭一場
我寧願她大哭一場。
她偏不。她坐得筆直,拿起筆又放下,指甲在草稿紙上掐出一道月牙。她當然會痛,不過學會了我的辦法,把痛藏進一堆可以計算的事情裡。
「那個女的會生孩子嗎?」
「可能。」
「那她以後生個弟弟,會不會跟我分遺產?」
「你爸還活著。」
「做最壞的預案。你教的。」
我拿起她的錯題本。
「先把數列做了。遺產不在大學聯考範圍。」
「錢在人生範圍。」
「裴笑語。」
「行行行。」
她重新拿筆,又問:「他今晚還回來嗎?」
「回來拿東西。」
「那我鎖門嗎?」
「這是他家。」
「週五過戶後呢?」
「換鎖。」
快到睡覺的時候,裴冠廷回來了。
他拖著一隻大行李箱,站在主臥門口發了會兒呆。
衣櫃裡,他的襯衫按顏色排得整整齊齊。周姐每週來收拾一次,我已經很久沒碰過他的衣服。
他早忘了是誰整理的。
「領帶你不要了?」我問。
「先放著。」
「週五換鎖。」
他轉過臉。
「有必要這麼急?」
「沒必要。可我喜歡。」
他隨手塞了幾件衣服,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降壓藥。藥就在床頭,我指給他看。
人可以不愛了,醫囑不能斷。
走到玄關,他看見裴笑語。
他停下來,似乎想抱她。裴笑語抱著胳膊沒動,他的手伸到一半,轉去拿鞋櫃上的車鑰匙。
從前他出差,女兒會追到電梯口,非要等他答應帶禮物才肯鬆手。現在兩個人隔著不到兩米,中間卻像橫著一扇關不上的門。
「笑語,爸爸過段時間來接你吃飯。」
「不用等過段時間。」
她伸出手。
「先把教育金轉了。」
裴冠廷的臉像被人按了暫停。
我偏過頭,假裝研究鞋櫃上的灰。
養孩子的樂趣很多。
其中一個,是你偶爾會看見自己的報應長出了嘴。
3.
週五,房子辦完過戶。
約定的現金也進了我的賬戶。
城南商鋪原本就在我名下,協議裡重新確認歸屬。裴冠廷大概覺得自己割了肉,連著兩天給我發銀行流水截圖。
我每張都回「收到」。
沒撐過幾天,他先忍不住了。
【你除了收到,就沒別的話?】
我回:【有。監管賬戶裡少了筆手續費。】
過了一會兒,錢補上了。
他又轉來一筆買水果的錢。
備註:給女兒買水果。
我原路退了回去。
備註:她不吃有愧疚味的水果。
裴冠廷沒再發訊息。
下午,前婆婆周蕙蘭叫我打牌。
她住在老城區一套舊兩居里,空調一下雨就往牆上淌水,麻將機倒是新換的。
我進門時,她和兩個老姐妹已經坐好。
「來了?三缺一,快點。」
「您兒子離婚,您還有心情打牌?」
「要離的是我兒子。我早就離過一回,哭不動了。」
周蕙蘭把一碟毛豆推過來。
「我聽說那姑娘跟冠廷差了一輪多?」
「嗯。」
「差不多。」
「您算得真快。」
「打牌的人,數字不能差。男人可以看走眼,牌不能。」
她摸了一張,打出八筒。
「昭寧,你別給我面子,該拿的都拿。」
「拿了。」
「拿夠沒有?」
「八成。」
「剩下兩成呢?」
「他那家公司賬太亂。我不要股份,換清淨。」
周蕙蘭「碰」了一聲。
「對。垃圾股也是股,拿手裡照樣臭。」
兩個阿姨憋笑憋得肩膀抖。
我贏了些零錢。
周蕙蘭輸得最多,散場後還硬塞給我一盒排骨。
「他爸當年也這樣。」
她突然開口。
「跟冠廷差不多年紀,也跟外面的人好上了,回家說遇見靈魂伴侶。」
「然後呢?」
「我問他靈魂伴侶包不包洗內褲。
他罵我庸俗。」
「您怎麼處理的?」
「先分房,再拿錢,辦完離婚換了麻將搭子。」
她看著我。
「你比我強。你還能笑。」
我低頭摳裝排骨的塑膠袋。
「笑不花錢。」
「哭也不花。」
「眼霜花。」
周蕙蘭沒接我的玩笑。
「昭寧,別硬撐到骨頭裡。骨頭斷了,別人看不見,你自己走不了路。」
我拎起排骨。
「胡了再說。」
她嘆口氣。
「跟我年輕時一個德行。嘴比命硬。」
下樓後,我在車裡坐到擋風玻璃起了一層霧。
排骨盒漏了一點血水,弄髒副駕駛的腳墊。
我盯著那塊暗紅,想起笑語出生那年,我生產大出血。
裴冠廷在手術室外簽了三張病危通知。
那時他還年輕,白襯衫後背全被汗浸透。護士推我出來,他趴在床邊叫我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他的。我醒來,先看見他沒刮乾淨的胡茬,竟覺得這一輩子大概就這樣了,吃苦也好,發財也好,兩個人都不會散。
後來他抱著我,說再也不要孩子了。
半年後,他去做了輸精管結紮。
複查那天是陰天。他拿著報告從診室出來,裝得一臉輕鬆,還問我晚上吃什麼。我看見他手心全是汗,便沒笑他。回家後,他把報告隨手塞給我,說這些紙我最會收,讓我找個地方放好。
那張複查報告,我替他收了十六年。
他後來忘了報告放在哪裡,忘了當時為什麼去做那場手術,也忘了病床邊說過的那些話。
我一樣沒忘。
4.
冷靜期過了一個多星期,奚夢喬來找我。
她選在我的洗衣店。
店裡幾臺烘乾機一起轉,玻璃門蒙著熱氣,空氣裡全是薰衣草洗衣液的甜味。
她穿著米白色套裝,坐下前先用紙巾擦了擦塑膠凳,擦完又覺得這個動作被我看見了,手便停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