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關門前,我換了個新郎_第6章 我當時拒絕了
我當時拒絕了。
「婚禮預算按雙方商定比例支付。你缺口沒補上,就縮減規模。」
他很不高興,說我把感情算得太清。
幸好我清。
否則現在追債的人裡還得多一個我。
阮晴禾收到律師函,第二天就來公司堵我。
我在大堂看見她時,她穿著那條米白色裙子。
裙襬洗過,皺了。
「見微,我想跟你解釋。」
「借款人不是我。」
「是你讓敘川起訴我的,對不對?」
「他起訴你?」
她把律師函從包裡拿出來,紙被攥得發軟。保安往這邊走,她立刻放低聲音:「他以前從來沒催過。現在突然要我還,還說要賣我的工作室。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我已經拉黑他了。你們怎麼談錢,我今天才知道。」
阮晴禾盯著我,像在判斷這句話是不是圈套。她眼下有一層遮不住的青,睫毛膏也暈了一點。從前她總有餘力挑一條恰好顯得柔弱的裙子,今天顯然顧不上。
「錄音裡那些話是玩笑。」她說,「朋友聊天,誰不會說幾句誇張的?」
「你可以這麼告訴裴敘川。」
「他不信我了。」
她說完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在我面前承認這件事。那股熟悉的委屈浮上來,她眼眶很快就紅了,嘴唇卻抿得死緊。
我忽然有點明白她。阮晴禾未必真想嫁裴敘川,她太習慣有人一叫就到。她可以拒絕他,可以愛別人,卻不能容忍那盞永遠為她亮著的燈有一天搬去別人家。
看懂她的心思,並不會讓我原諒她。我也沒興趣替她治病。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嗎?」她攔住我要走的方向,「七年裡,他到底更在乎誰。
」
我停了一下:「答案重要的時候,我已經看過八次了。現在過期了。」
她臉上的血色退了些,隔了半晌又說:「蘇既白趁你剛分手就跟你領證,你覺得他多高尚?」
「他沒你說得那麼高尚。可在我點頭以前,他沒碰過我的生活。」
阮晴禾低頭看著手裡揉皺的律師函。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保安已經走到旁邊,禮貌地請她離開。
到了旋轉門前,她回頭喊我:「敘川會後悔的!」
這一次我沒有答。她說的是裴敘川,和我沒有關係。
我通知前臺把她和裴敘川一起加入訪客黑名單。
下午三點,蘇既白來公司送合同。
前臺問要不要把「蘇先生」也登記成特殊訪客。
我說:「這個不用攔。」
蘇既白正好聽見。
他把合同放到桌上,慢條斯理問:「只是不用攔?」
「還可以進我辦公室。」
「只進辦公室?」
我關上門。
「今晚可以不睡書房。」
他手裡的鋼筆掉了。
這回,輪到我等他撿。
10
裴敘川和阮晴禾徹底翻臉,比我預想得更快。
錄音證明不了借款欺詐,轉帳記錄和催款資訊足以讓裴敘川主張借款關係。
阮晴禾拿不出那筆錢,提出賣掉花藝工作室,再按月分期。協議還沒簽,她先把錄音說成朋友間的玩笑,發給共同朋友求情。
可沒有人能替她解釋那句「線當然得剪」。
程曼把朋友圈截圖發給我。
阮晴禾在工作室門口哭,裴敘川把手串扔進垃圾桶。配文的人是他們共同朋友:「鬧成這樣,誰也別說無辜。」
我回了一個表情包。
程曼問:「爽不爽?」
「一般。合同簽下來更爽。」
我確實沒什麼興趣。
我手上正壓著一個供應鏈專案。前期磨了很久,連倉庫動線都重做了一遍,簽約前對方卻塞進一條排他條款,想讓我們幾年內只能從他們那裡採購。
裴敘川后來又來過一次。
這次沒帶花。
他等在我常去的咖啡店外,沒有進公司管轄範圍。
我報了警。
員警到場時,他反覆說只想道歉。
「道歉需要對方接受。」員警說,「人家不願意聽,你就離開。」
他隔著玻璃看我。
「見微,她籤分期協議了。」
我繼續看電腦。
「我跟她斷了。」
我把報表翻到下一頁。
「我們那套房,我重新租下來了。你的東西還按原來的位置放。主臥那盞燈壞了,我也修了。」
我抬起頭。
他眼裡亮了一下。
「裴敘川。」
「我在。」
「你說的每件事,都和我沒關係。」
他的臉色慢慢灰下去。
「我現在知道錯了。」
「知道就改。」
「你能不能看一次?」
「改給你自己看。」
員警帶他離開。
我把咖啡喝完,重新開啟專案檔案。玻璃外的人影很快消失,螢幕上的修改痕跡還停在昨晚。過去的七年沒有被這場道歉改寫,我也不需要靠看他狼狽,證明自己離開得正確。
那天晚上,裴敘川的母親打來電話。
「見微,阿姨只確認一件事。你是真的決定好了?」
「決定好了。」
她停了一會。
「知道了。我會看住敘川,不讓他再去打擾你。以前的事,阿姨替他向你道歉。」
「謝謝阿姨。」
這通電話到此為止。
第二天,共同朋友的婚禮群突然熱鬧起來。
有人問婚禮是不是取消了。
我沒解釋,只發了一張新的電子喜帖。
新郎:蘇既白。
新娘:唐見微。
領證日期正是民政局那天。
裴敘川很快退群。
阮晴禾也退了。
程曼第一個回:「收到。新郎這次別遲到。」
蘇既白回:「我提前一小時到。」
群裡刷出一排紅包,再沒有人提裴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