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關門前,我換了個新郎_第3章 蘇既白
「蘇既白,你瘋了?」
蘇既白把我護到身側,沒有碰他。
「讓開。」
「她今天是來跟我結婚的。」
「她取消了。」
「我們在一起七年,你算什麼?」
「排隊中的下一位。」
工作人員沒忍住,咳了一聲。
我也差點笑。
這人跑得領帶都歪了,嘴還挺穩。
裴敘川轉向我。
「見微,結婚不是兒戲。你現在跟我回家,我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我不當。」
「你瞭解他嗎?」
「至少他知道登記處幾點下班。」
蘇既白低聲補了一句:「還知道大廳有自助拍照室。我在路上問過。」
裴敘川的表情僵住。
我們原本的照片不能用。現在,新的三張就在我手裡。
裴敘川不知道。
他連今天要帶幾張照片都問過我三次。
前臺核對我們的證件。
「雙方自願?」
「自願。」
蘇既白看著我,又回答一次。
「自願。」
分針壓到整點前,工作人員收下了材料。後面的門被保安合上,大廳安靜許多,只剩列印機吐紙的沙沙聲。
裴敘川的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他按下接聽,還沒開口,我媽就問:「證領到了嗎?親家那邊等你們吃飯。」
他看著正在簽字的我。
「阿姨,出了點意外。」
我伸手。
「給我。」
他沒松。
「見微,你自己和阿姨說,你要拿一輩子跟我賭氣?」
我直接開擴音。
「媽,我跟裴敘川取消婚約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是自己願意的?」
「是。」
「人安全,腦子清醒?」
「都清醒。」
「行。你的東西搬完沒有?」
裴敘川愣住。
我媽早知道我的截止日。
我昨晚還跟她確認過:如果第八次照樣失約,我當天搬走,不接受任何人勸和。
她只問了一句。
「錢和證件都拿好沒?」
她向來如此,心疼人的話說不出口,先惦記證件和錢有沒有收好。
「都拿好了。」
「那就回來吃飯。」
蘇既白在旁邊開口:「阿姨,我也去,方便嗎?」
「你是誰?」
「您新女婿。」
電話那邊又靜了一會兒。
「帶兩瓶酒。別買貴的,你叔喝不出來。」
視窗後的工作人員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
幾分鐘後,鋼印落下。
兩本紅證推到我們面前。
蘇既白沒急著拿。
他先問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把其中一本收進包裡。
「晚了,蘇先生。」
「那挺好。」
他拿起另一本,嘴角終於壓不住。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5
走出民政局時,雨剛落下來。
蘇既白的車停在兩條街外。
他跑過來,沒帶傘。
裴敘川的車就在臺階下。
車裡有我買的兩把長柄傘。
他沒有追上來。
阮晴禾把編好的手串套到他腕上,像給一場失敗的婚禮補發紀念品。
蘇既白脫下西裝擋在我頭頂。
「再拍一組照片?」
「證都領了,還拍什麼?」
「結婚照。」
他頓了一下。
「如果你願意。」
每句話都給我留出口。
我把他的西裝扯下來。
「兩百米,一起跑。衣服比頭髮貴。」
「聽你的。」
我們衝進雨裡。
拍照的小店快打烊了,攝影師留著卷閘門的一條縫。這回不為證件,只留個紀念。
蘇既白敲了三下。
老闆把門拉起來,看見我們兩個落湯雞,樂了。
「結婚照還是逃婚照?」
「都算。」我說。
照片裡,我的頭髮沒吹乾,蘇既白的襯衫皺得不像樣。
我們笑得很真。
攝影師讓我們選片時,我盯著螢幕看了一會。上一次拍結婚登記照,裴敘川接到阮晴禾的電話,中途出去接了很久。相機拍下來的我坐得端正,他側著臉,視線還停在門外。那張照片我一直夾在檔案袋裡,昨晚收拾東西時才拿出來撕掉。
其實昨晚沒有想像中難熬。我先收電腦和證件,再收衣服。衣櫃裡有幾件分不清是誰買的外套,我拍照發給裴敘川,他忙著陪阮晴禾做手部檢查,只回了一句「你看著辦」。我就全部留下。
廚房的杯子是一對,他用藍色,我用白色。白色杯口磕掉一小塊,早該扔了,我卻帶走了。捨不得談不上,我當晚總得喝水。感情走到盡頭後,生活不會跟著停電停水,牙刷要拿,充電器也要拿,第二天仍得打卡上班。
收完最後一個抽屜,我坐在行李箱上歇了一會。客廳很靜,冰箱壓縮機突然啟動,把我嚇了一跳。我當時沒哭,腦子裡想的居然是押金怎麼退。現在回想,可能我真正難過的時候早就過了,只是自己一直沒給那種疲倦起名字。
回我爸媽家前,他去便利店買酒。
我在車裡開啟手機,未接來電已經堆滿螢幕。
還有一串訊息。
「你在哪?」
「回來說清楚。」
「你跟蘇既白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信你真的領證。」
「把照片發給我。」
最後一條是:「我在家等你。」
我回了四個字。
「不用等了。」
隨後把租房解約協議發給他。
那套房由我們共同承租,我昨晚已聯絡房東。房東同意變更承租人,協議等裴敘川簽字;他若不籤,我承擔到原約定日為止的份額。我的私人物品一箱在後備廂,其餘由搬家公司下午送去程曼家。
水電、網費、共同儲值卡,全部結清。
我做事向來留表格。
檔案最後一頁,是七年來兩人的大額共同支出。
沒有誰欠誰。
裴敘川又打了進來。
我接了。
「唐見微,你早就算計好了?」
「我給過你八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