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關門前,我換了個新郎_第5章 不用全讓給我
「不用全讓給我。」我說,「我也沒多少東西。」
蘇既白站在門口,手裡還抱著剛換下來的床單:「先空著,你想放什麼再放。」
這句話聽著體貼,我卻莫名煩躁。那隻行李箱杵在地板中央,像提醒我只是臨時借住。我不想在他的家裡扮演一個被照顧得周到的客人,更不想每天等他猜我需要什麼。
「蘇既白,你是不是覺得什麼都讓給我,就算尊重?」
他愣了一下,把床單放到椅背上:「哪裡不舒服?」
「這裡全是你的東西,又處處看不見你的東西。你把房間騰得像酒店,我住進來還得擔心弄亂。」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空衣櫃,總算明白了:「我怕你看見男人的東西不習慣。」
「那是你的東西。證都領了,我遲早要看見。」
蘇既白站了一會,去書房搬回幾件襯衫,掛在衣櫃另一側。領帶盒也拿回來,壓在我的收納袋旁邊,顏色亂得有點刺眼。
「先這樣?」
我把行李箱推到衣櫃前:「這樣像住人。」
那晚我們一起整理到很晚。我在他的抽屜裡發現過期的胃藥,他在我的袋子裡翻出三根同款充電線。沒有人笑對方,我們只把該扔的扔掉,剩下的東西慢慢混到了一起。
他把主臥讓給我,自己仍睡書房。
住了幾天,我忍不住問:「你打算睡多久書房?」
他正在洗杯子,水聲停了。
「等你邀請。」
「如果我一直不邀請?」
「換張好點的摺疊床。」
我靠在廚房門口笑。
同居沒有想像中戲劇化。
我們會搶最後一個浴室插座,會忘記給掃地機器人清灰,會為豆腐腦該吃甜還是鹹爭論兩站地鐵。
當然,他身上的毛病很快也露了出來。
第一次做飯,把糖當成鹽,炒出一盤能拉絲的青椒肉絲。
我吃了一口,推給他。
「蘇律師,證據不能銷燬。」
他硬著頭皮吃完半盤。
第二天,家裡多了一套標籤機。
鹽罐貼「鹽」。
糖罐貼「犯罪工具」。
我拍照發給程曼。
她回:「這婚結得有點值。」
後來有件小事,讓我對這段婚姻安下心來。
我負責的專案臨時出問題,要去杭州待一週。
蘇既白已經訂好週末餐廳。
我告訴他時,他順口問了幾句。
「幾點的車?」
「材料帶齊沒?」
「要不要我送?」
我說不用。
他就沒送。
晚上十一點,我收到他的訊息。
「到酒店回一個句號。」
我回了句號。
他發來一張照片。
餐廳取消成功的退款頁面。
他沒提自己特意訂過餐廳,也沒讓我因此覺得欠了他。退款頁面平平常常,我看完卻把手機握了很久。
8
領證後過了些日子,裴敘川抱著一大束玫瑰站在我公司樓下。
前臺給我打內線。
「唐經理,有位裴先生說是您未婚夫。」
「他不是。請保安處理。」
我沒下樓。
沒過多久,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見微,我只想跟你說幾句。」
「工作時間不談私事。」
「那下班。」
「下班時間更不談。」
「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我簽完手上的採購單。
「婚約解除、財務結清、聯絡中止,我以為意思很清楚。」
「那七年呢?」
「已經發生過。不能退款,也不續費。」
他沉默了一會。
「晴禾去找過你嗎?」
「沒有。」
「那串手鍊有問題。」
我的筆停住。
他終於說了句新鮮話。
「什麼問題?」
「你下來,我告訴你。」
「發郵件。」
「唐見微!」
「電話裡說。」
他壓著嗓子。
「其中一顆銀珠裡有微型錄音器。」
我看向窗外。
樓下的玫瑰紅得扎眼。
「誰放的?」
「晴禾。」
「錄什麼?」
「她說想錄下我們領證時的祝福。那天她把手串戴到我腕上後,我一直沒摘。昨晚洗手,銀珠磕到洗手池,外殼鬆了,裡面露出一塊電路板。」
他說到這裡,嗓子發緊。裴敘川起初以為是定位器,拿去找修手機的朋友拆。裝置裡有一張儲存卡,音訊從阮晴禾在工作室剪線時開始,一直錄到民政局大廳。她原本大概真想留下我們領證時的聲音,回頭再拿祝福做文章,卻忘了自己在出門前接過一通電話。
「原始檔案在我這裡,沒有剪過。裝置和外殼我也拍了照。」
「內容發郵件。」
「我能上去嗎?」
「不能。」
我結束通話。
郵件很快到了。附件裡除了音訊,還有銀珠拆開後的照片和維修店開的收據。錄音開頭是剪刀合攏的聲音,接著珠子一顆顆滾過桌面。過了一陣,阮晴禾接起電話,另一端聽不清,只能聽見她斷斷續續地回答。
「第八次了。她總該走了吧。」
中間空了很久。
「我沒想嫁他。我只是不能接受,他結婚後第一個找的人變成別人。」
又是一陣珠子滾動的聲音。
「線當然得剪。它不斷,他怎麼留下?」
我聽完,把檔案存入加密硬碟。她剪沒剪線,都改不了裴敘川八次主動留下的事實。
可下一封郵件,讓我坐直了。
附件是裴敘川轉給阮晴禾的記錄。
幾年下來,接近五十萬。
備註全是「借款」。
9
裴敘川在郵件裡說,錢不是重點。
通常把這句話掛嘴上的人,錢都出了大問題。
阮晴禾以裝修、創業、家人週轉為由,陸續向他借錢。單筆看著都不驚人,累積起來已接近五十萬。
他從沒催她還。
我們籌備婚禮時,他卻說手頭緊,想讓我先墊大半宴席訂金。